词汇表
各传统的源语词汇,附原文出处。以便在现代译法背后,重新发现术语所指的精确概念。
A
- Acédie · ἀκηδία (akèdia) — 基督神秘主义 · French 正午时分袭上修士的那种精神困顿与厌倦,修道传统依据《诗篇》第90/91篇称之为“午间魔障”。*埃瓦格里乌斯·庞蒂库斯*将其列入八种恶念,并称其最为沉重:既非情欲,亦非虚荣,而是对当下时刻与所处之地的深深厌恶。希腊词*akèdia*字面意为“无心关照”,即对本应在意之事无法在意。其最确凿的征兆并非安逸,而是躁动:对斗室的厌倦驱使人外出。
- Active Hope — 西方哲学 · English 在乔安娜·梅西和克里斯·约翰斯通那里,希望不再是一种预测——“总会好起来的”——而是一种实践。它不是你拥有的,而是你去做的,就像园艺或练习太极。希望由三个动作组成:直面现实,明确你希望看到的方向,并朝它迈出一步。它不要求乐观:哪怕在感到绝望时,你也能践行它,因为引导它的不是成功的概率,而是意图。*希望*成了一个动词。
- adiar o fim do mundo · différer la fin du monde — 克雷纳克 · Portuguese 克雷纳克思想家艾尔顿·克雷纳克(Ailton Krenak,作品《生命无用》,2020年;书名《推迟世界末日的想法》,2019年)的表述:不是通过技术手段延缓即将到来的灾难,而是保持想象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克雷纳克一针见血地指出:末日并不在我们前方,它早已发生——对美洲的原住民而言,世界已经随着征服而终结过一次。“推迟世界末日”并非延续他所拒斥的现有秩序,而是阻止梦想另一个世界的能力走向终结。在克雷纳克人那里,取而代之的是将*梦*作为一种制度来践行。
- Advaita · अद्वैत (advaita) — 吠檀多 · Sanskrit 非二元:字面意思是“不二”。探寻的终点,个体灵魂(ātman)与绝对(brahman)并非两个分离的实在,而是同一,尽管表象纷繁。这个词通过否定来表达:它不说“一”,而是拒绝“二”。世界的多样性作为显现是真实的,而非作为分隔实体的壁垒。
- Aeternitas · aeternitas — 西方哲学 · Latin 布埃修斯在第五卷中铸就的经典永恒定义:一种无先后、无始终、无中段的生命的完整且同时的拥有。它与时间性的延续相对立——后者从未被完整拥有,昨日已逝时,明日尚缺。永恒并非极长的时间:它是一种存在方式,一切皆在瞬间尽握。须与奥古斯丁的*<em>distentio animi</em>*区分,即灵魂在伸展与消散中体验的时间;亦不同于单纯的无限延续,因无尽的先后仍是先后,而非同时的拥有。
- Afrotopia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费尔文·萨尔那里,*阿弗罗托邦*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积极的乌托邦:它不是对未来非洲天堂的空想,而是在当下非洲现实中辨识出可能的未来萌芽,并使之生长。它拒绝“追赶”的叙事——即认为非洲必须效仿西方的经济和社会模式来弥补落后的想法。萨尔提出的非洲,是从自身的神话、文化和精神资源中汲取力量,开创自己的道路。这既不是对前殖民时代的怀旧,也不是对发展的模仿:而是通过思想和行动,对可能性的一种信念。
- Agencement — 西方哲学 · French 一个构型是由不同性质的元素——身体、表述、情感、工具——共同运作而成的异质整体。它沿两条轴线展开:一方面是*内容*与*表达*,两者虽实质有别,却相互预设;另一方面是使其稳定的*领域性*以及穿越并将其带向他处的*去领域化*线条。构成它的不是固定的结构,而是一种双重运动,始终处于进行中。
- Ahiṃsā · a-hiṃsā (pali identique) — 佛教 · Sanskrit 不伤害:避免伤害和杀害一切有生命之物。这个词由否定前缀“a-”与“hiṃsā”(意为“伤害”)组合而成。在《法句经》中,这种克制并非源于外在的戒律,而是源于对万物与我同具的共同恐惧与珍爱生命的认知。这是一种基于共同恐惧的*主动*节制,而非单纯的消极回避。
- ahupuaʻa · prononc. « a-hou-pou-A-a » (ʻokina = coup de glotte) — 卡纳卡·奥伊维 · Hawaiian 夏威夷语(*ʻōlelo Hawaiʻi*)术语:古夏威夷的大型土地划分,从山脉延伸至海洋,并深入海中。乔治·卡纳赫莱(George Kanahele)解释其词源:名称源于边界处堆砌的石堆(*ahu*),上方立有猪(*puaʻa*)的雕像。<em>ahupuaʻa</em>不仅仅是行政划分,它是一个连续领域内的整体单位,确保同一地域内对所有资源的获取——高地的、海岸的、海洋的——海岸线从不成为界限。
- Ainu Mosir · Ainu Mosir (mosir : terre, monde, pays) — 阿伊努 · Ainu 阿伊努人对自己土地的称呼——北海道、千岛群岛、库页岛——在日本政府将其改名为“北海道”并划为殖民地之前。*Shigeru Kayano*,二风谷长老、首位当选日本国会议员的阿伊努人(1994年),在其回忆录中亲自解释道:*Ainu Mosir* 意为“人类的平静大地”。*mosir*(土地、世界、国家)一词并非人类专属:在神圣的叙事诗(*yukar*)中,它也指代 *kamuy mosir*,即“神灵居住的土地”。两个相邻的世界,同一个词来命名——这是一种宇宙观的语言痕迹,其中神灵并非凌驾于人类之上,而是与之并存。
- Ajutap · awajún (tronc jívaro) ; Alto Marañón, Amazonie péruvienne — awajun · Awajun 在马拉尼翁河的阿瓦洪人中,*ajutap*是一种赋予生存力量的祖灵。它没有固定形态:有时化身为陆虎(*ikamñawa*)、鹰、蟒蛇或飘浮的头颅(*bukea*),总是在狂风中现身,并“如人一般”开口说话。它传递的是一段*discurso*——一段预示受者命运的言语。只有经过长时间的仪式性斋戒——在瀑布旁饮用*toé*、烟草和死藤水——才能获得它,因为*ajutap*会在那里饮水。*Ajutap*既不是祈求的神灵,也不是亡者的魂魄:它是一种会开口的祖先之力,懂得接纳它的人将获得长寿。
- Akinananti · akinananti — 希皮博-科尼博 · Shipibo Shipibo-Konibo语中的*mot*一词,艺术家Chonon Bensho及其丈夫Pedro Favaron如此阐释:这是共同完成的工作,带着爱与喜悦,不追求自私的目的,而以众人的福祉为念。它不是一种提高集体生产效率的方法:爱与喜悦(情感)和共同利益(目的)并非任务的附加品,而是其构成本身。这个词预设了一个由相互关联的主体构成的世界——“无人孤立”——而非一堆待索取的惰性客体。
- Akrasia · ἀκρασία (akrasia) — 西方哲学 · Greek 失禁,即无法自制:明知善却行恶,理智被激情所夺的状态。失禁者并未在过错上形成定见;他仍在与自身抗争,最终却屈服。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第七卷将其视为核心问题:为何人会违背自己认定的善而行动?这与*放纵*(即放荡者)不同——后者出于信念故意选择恶,且毫无内心挣扎;也与单纯的*恶*有别,后者甚至已腐蚀了判断力。
- Aktēmosynè · ἀκτημοσύνη (aktēmosynē) — 基督神秘主义 · Greek 自愿的无所有——不是被迫的贫困,而是选择的清贫,作为修行的戒律。沙漠苦修的第一诫:不占有任何东西,以免任何东西占有你。修士以此*减轻*心灵,使之无碍地转向上帝。
- aliento del Sol vivo · le souffle du Soleil vivant — 阿沙宁卡 · Spanish 阿沙宁卡专家欧塞比奥·劳斯的表述——用西班牙语,即他传达其宇宙观的语言,而非阿沙宁卡语中的一个字。他称水不是物质,也不是资源,而是一颗活生生的太阳的*气息*(aliento):这气息,太阳让它环绕大地运转,使鸟兽与人得以生存,而空气便是它的灵魂(「水的灵魂即是空气」)。呼吸与出汗——植物、动物、人类——都是在分享同一种太阳置于世间的水-气息。水不是万物中的一元:它是一颗被视为生命体的星辰的呼吸,借予世间万物。
- aloha ʻāina · prononc. « a-LO-ha AÏ-na » (ʻokina = coup de glotte) — 卡纳卡·奥伊维 · Hawaiian 夏威夷语(ʻōlelo Hawaiʻi)中的表达:对土地的爱。但她所爱的那个词“ʻāina”并不意味着“土壤”或“领土”:它源于“ʻai”(食物及进食的行为),据乔治·卡纳赫勒(George Kanahele)的解释,可译为“养育你的东西”。爱“ʻāina”不是依恋风景,也不是宣称所有权,而是珍视滋养你的事物,而夏威夷人将其视为活着的祖先——这片土地诞生于大地之母帕帕(Papa)与天父瓦基亚(Wākea)的结合,他们便是其后裔。这种爱背后是一份照顾的责任,*mālama*,“用爱守护”。卡纳赫勒指出,*Aloha ʻāina*可译为“爱国主义”——但其对象不是一面旗帜,而是那片养育你的土地,一个不可亵渎的亲人。
- Aluna · aluna jaba (kággaba) — 科吉(卡格巴) · Spanish 在圣玛尔塔内华达山脉的卡格巴(科吉)人中,*aluna*指的是世界的精神维度——常被译为“母思”——其中自然的每一个元素都有其自身的精神主宰,即它的父与母,并需与之保持沟通。这不是一个分离的彼岸世界:它是万物显现的本源与秩序所在的另一面。在“戈纳温杜亚·泰罗纳组织”的公开言论中,这个词以“aluna jaba”(aluna中的母亲)的形式出现,即留下万物及其关联历史的那一位。这里仅限于卡格巴人自己公开的内容:马莫们的隐秘知识不会被挖掘。
- Amicitia · amicitia — 西方哲学 · Latin 西塞罗认为,*amicitia* 并非利益交换,而是两颗灵魂在相互眷恋中的完美契合,其唯一基石是美德:缺了它,便无真正的友谊。友谊并非源于我们的软弱——它不填补缺憾——而是源于天性中那份识别他人正直的倾向。因此有了他的名言:朋友是“另一个自己”,而真正的友谊,正因为天性不变,是永恒的。
- Amor Dei intellectualis — 西方哲学 · Latin 斯宾诺莎《伦理学》的巅峰是“上帝的理智之爱”。它源于第三种知识——即直观,这种直观“在永恒的形式下”把握个别事物——如同一种伴随着上帝作为原因的观念的喜悦。这不是对想象中现存上帝的爱,而是源于领悟上帝是永恒的那种爱。精神本身也是永恒的,它是人类心灵分享上帝自爱那无限之爱的部分。
- Amor fati — 西方哲学 · Latin 「命运之爱」。在德勒兹解读的尼采那里,*amor fati* 不是对无法抗拒的命运的屈从,而是对必然的肯定——如同掷骰子一般:一次出手,便将偶然抛出,而后爱上落定的组合,只因它必然如此。抛出的偶然与结果的必然并不矛盾——它们构成酒神式的偶然-命运二重奏。爱上宿命,就是要在未曾选择之处,也去拥抱现实。
- Amour de soi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卢梭看来,自爱是一种天然的情感,先于任何社会而存在,促使每个生物关注自身的存续。它本身无所谓善恶:在人身上,若由理性引导、以怜悯调和,便能孕育人性与美德。它属于自然状态,彼时每个人只顾自身的福祉,无意与他人比较。这是自我保存的健康根基,不可与*自尊*混淆——后者是社会生活扭曲的产物。
- Amour-propr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卢梭那里,*自尊*(amour-propre)是一种相对的、虚假的情感,产生于社会之中,它驱使每个人对自身的重视超过一切。它源于比较:人类一旦共同生活,便开始互相衡量,渴望被关注、被偏爱、被尊重,并从他人的目光中获取自身的价值。这种情感在自然状态中并不存在,却是《论文》的关键枢纽:正是从*自爱*(amour de soi)向*自尊*的转变,催生了道德上的不平等,以及人类相互施加的种种苦难。
- Anachoresis · ἀναχώρησις (anachôrêsis)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隐遁(anachôrêsis)是一种退隐——但在*马可·奥勒留*那里,却是一种无处可退的隐遁:灵魂向自身的回归,无论身在何处。无需逃离宫廷、城邦或人群,只需退入那无人能及的内在领域。这种退隐随时可行,且无需任何迁移。
- Analogism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菲利普·德斯科拉那里,*类比论*是识别存在者的四种方式之一——它假定人类与非人类之间既有不同的*内在性*,也有不同的*物质性*。在这个世界中,万物首先被分裂为无数微小的个体,彼此间仅有细微差异;而这种普遍的碎片化随后又通过一张稠密的对应与类比之网重新缝合,形成微观与宏观之间的共鸣。这就是中国占卜、*占星术*、*征象理论*的本体论:一个万物相互呼应的宇宙。
- Ānanda · आनन्द (ānanda) — 吠檀多 · Sanskrit 在吠檀多中,*ānanda*即是极乐:它不是降临于存在的某种情感,而是存在本身的性质。作为*Satchidānanda*(存在-意识-极乐)的第三要素,它指称存在对自身存在的本质喜悦——而快乐、痛苦与冷漠不过是其表层的转译。对室利·奥罗宾多而言,这种存在之喜不可剥夺:虽被小我遮蔽,却从未消失,它既是宇宙存在的原因、动力,亦是其目的。
- Anattā · anattā (sct. anātman) — 佛教 · Pali 无我:构成体验的诸蕴中,无一是恒常而实在的自我。此为三法印之第三,亦是对婆罗门教*ātman*观念的直接否定。费尔南·于(Fernand Hû)以一句转述表达:“*一切形态皆无实体性。*”所否定者,乃实体而非体验。
- Anicca · anicca (sct. anitya) — 佛教 · Pali 无常:一切有为法,生成、变化、消散。作为存在的三相之首,它不是关于世界的理论,而是一个需要*深入领会*的事实——*《法句经》*中说,谁“深入领会”了它,便能解脱痛苦。费尔南·于用一个形容词来表达:聚合之物皆为*<em>短暂</em>*。
- Animism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菲利普·德斯科拉那里,万物有灵论并非一种将灵魂赋予事物的古老信仰,而是辨识存在的四种方式之一——它假定人类与非人类之间拥有*相似的内在性*,却有着*不同的物质性*。相同的精神寓于不同的躯体:熊、貘、河流都有和我一样的灵魂,但躯体赋予了它们另一种视角。这与现代自然主义的逻辑正好相反,后者以物质将我们联结,却以精神将我们分隔。
- Anthropotechnique · Anthropotechnik — 西方哲学 · German 彼得·斯洛特戴克的概念:人体技术是人类用以自我修炼与塑造的方法——包括精神与身体的训练。人在此呈现为一种“操练”(*Übung*)的存在,悬于里尔克阿波罗胸像所传达的那句箴言:“你必须改变你的生命。”宗教、伦理、苦行、运动:这些实践体系虽名称各异,实质上都属于同一种自我锻造的工程。
- Apatheia · ἀπάθεια (apatheia)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斯多葛式的*无动于衷*并非无感,而是无扰:灵魂不再被激情所动摇,因其已矫正了滋生激情的判断。智者依然感知万物,但任何事物都无法强夺他未曾自愿给予的赞同。这不是冷漠的天性,而是理性对纷扰的胜利。
- Aponia · ἀπονία (aponia) — 西方哲学 · Greek 在伊壁鸠鲁那里,*阿庞尼亚*指的是身体无痛苦的状态:不是额外增添的快乐,而是肉体痛苦消失的境地。它与*阿塔拉克西亚*——灵魂的宁静无扰——共同构成至善的两个面向。身体安适,心灵无扰:伊壁鸠鲁式的愉悦无需更多,任何试图增益它的努力,不过是将其转移。
- Appamāda · appamāda (sanskrit apramāda) — 佛教 · Pali 警醒或不懈怠。这是佛陀教法中精神的根本品质:不放逸,保持当下的觉知。据传,这是佛陀临终前的最后遗言。
- Arútam · wampis (famille jívaro ; río Santiago, Amazonie péruvienne) — wampis · Wampis 在圣地亚哥河的瓦姆皮斯人中,*arútam*是一种强大的灵魂——也是它赋予的力量-幻象。这些灵魂有千百种形态(树懒、鹰隼、秃鹫、虎、闪电、蟒蛇),无处不在,但最常出没于瀑布。想要获得“幻象”的人会在瀑布旁搭建庇护所,斋戒数日,禁绝女色,并怀着极大的信念吸食烟草、托埃或死藤水。相信*arútam*的人总能找到幻象:它会赋予他一种具体的力量——无忧无虑地生活、仅凭言语制服敌人、刀枪不入。*arútam*不是幻觉,也不是奇观式的幻象:它是一种必须征服并守护的力量。
- Assentatio · assentatio — 西方哲学 · Latin 奉承式附和:总是赞同、说人爱听的话、从无异议的恶习。西塞罗在《莱利乌斯》中将其视为友谊的头号大敌——并非因其对事物说谎,而是因其抹杀真相,而唯有真相才是两颗灵魂相遇的土壤。附和者首先不是骗子:他是个没有自身灵魂的人,随你“稍一示意”便与你合而为一。它有别于刻意的恭维(*adulatio*),*assentatio*更为隐蔽、更难识破,因其伪装成真诚的认同。
- Ataraxia · ἀταραξία (ataraxia)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无扰并非安置的宁静,而是移除的烦乱。对斯多葛派而言,灵魂从不因事物本身而动荡——只因它对事物的看法。去除错误的判断,躁动便自行消散:无需再去平息什么。因此,宁静乃是理性停止误判后的*默认状态*,而非强加于本性的征服。
- Ātman · आत्मन् (ātman) — 吠檀多 · Sanskrit 在吠檀多中,*Ātman* 是纯粹的自我——不是由习惯、观点和记忆构成的心理自我,而是绝对的主体,它观察这一切却不被其消融。不二论(Advaïta)的基本原则:*Ātman* = *<em>Brahman</em>*。我们每个人内在与整体实在同一的部分,既非火花,亦非碎片——而是同一道光,无分无别。
- Attention · προσοχή (prosochè) / sati / νῆψις (nēpsis) — 横向智慧 · French 在西蒙娜·薇依那里,专注并非集中努力,而是其反面:思维的悬置,让自己敞开、空无,准备接纳对象。不是去寻找,而是等待;不是去把握,而是迎接。在其最高境界——“绝对纯粹”时——它成为祈祷。然而,同一个词在不同传统中却涵盖了截然相反的姿态:斯多葛派的*警醒紧绷*,佛教徒的*赤裸临在*,以及薇依那里的*虚空接纳*。
- Atterrir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布鲁诺·拉图尔那里,“着陆”是一个政治姿态:放弃曾吸引现代性的两极——全球(全球化无限的地平线)和地方(避风港般的土地、封闭的身份)——转而面向第三个吸引力,即*陆地*。*陆地*不是远观的“自然”:它是生命得以存在的薄弱地带,栖居着对我们的行为做出回应的行动者。在这片景观中辨明方向,找到自己落脚之处,以及愿意与谁共存,这就是“着陆”的含义。
- Autarkeia · αὐτάρκεια (autarkeia) — 西方哲学 · Greek 伊壁鸠鲁式的自足,并非自傲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一种*仅需极少*的艺术——少到命运再无可乘之机。它源于欲望的筛选:将天性本身设限的需求,与无底洞般的空虚欲望区分开来,智者便能将“足够”的门槛降至触手可及。这不是被迫的克制,而是主动的独立。
- Autopoiesis · autopoïèse (grec auto- + poièsis) — 西方哲学 · English 由温贝托·马图拉纳和弗朗西斯科·瓦雷拉(自创生,*autopoiesis*,约1972年)提出的概念,源自希腊语 *auto-*(自身)和 *poièsis*(制造、生产),意为“自我生成”。它指代生命的独有特征——不是某种物质,也不是一份零件清单,而是一种组织方式。生命系统是一个网络,其唯一功能是生产并再生构成该网络的组件,而这些组件反过来又生产这个网络。它在组织上是封闭的:不制造外部物体,而是持续地制造自身。正是这种*由组件产生、又产生组件*的循环,将生命与任何机械组合区分开来。*“自创生”*是其常用的法语借译。
- Ayllu · aymara ; mot partagé avec le quechua — 艾马拉 · Aymara 艾马拉语中的安第斯高原词汇(与克丘亚语共有),通常译为“社群”——但艾马拉法学家费尔南多·瓦纳库尼·马马尼认为这一译法远不足以涵盖其内涵。*艾柳*并非人类的社会:它是“生命的整体与结构”,一个扩展的共同体,其中动物、昆虫、植物、山川、空气、水、太阳、祖先乃至“甚至不可见之物”皆有其位,人类不过是其中一缕。其影响既是语言的,也是政治的:瓦纳库尼指出,在*艾柳*中,“没有‘资源’一词的容身之地”,因为万物皆有生命,存在的不是物,而是*众生*。
- Ayni · ayni (aymara et quechua) — 艾马拉 · Aymara 安第斯互惠原则:所得之物,必有回赠——或同时,或异时。费尔南多·瓦纳库尼·马马尼将其称为“存在于万物之间流动的能量”——不仅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换,更是连接社群、大地母亲与宇宙的互助之流。*艾尼*是安第斯美好生活的具体语法:不积累,而回馈;一切经济、法律或农业关系皆源于此。其象征不是契约的天平,而是维系整体平衡的循环。
B
- Bandaiyan · bandaiyan — 恩加林因 · Ngarinyin 恩加里宁语(澳大利亚西北部金伯利地区)中的一个词,长者戴维·莫瓦贾莱用它来指代整个大陆,视其为一个活生生的整体——他亲自将其副标题为*《澳洲之躯》*。书中的词汇表将其解释为:大地、自然、相互关联的人。这片土地平躺仰卧,各区域如同身体的部位命名:北方是头部(约克角、阿纳姆地、金伯利),中心是肚脐(乌卢鲁),西部是腹部(旱谷),肺部则位于卡奔塔利亚湾之下。其内栖息着*旺古德蛇*,它让自然在其躯体表面生长。人类并非这里的主人,而是“如同一个整体”(a corporation)般行动;这躯体“完整无缺”,土地“为人而动”,即便无人居住之处亦然。≠ 地图/领土(划界分割的表面),≠ 政治“躯体”(国家的隐喻,仅指人类),≠ 环境(围绕我们的事物)。这一概念也为邻近的沃罗拉族和伍南巴尔族所共享。
- Baqāʾ · بقاء (baqâ) — 苏菲主义 · Arabic 阿拉伯语意为“存续”“恒在”。与*消亡*(fanāʾ)截然相反:自我消融后,在真主中留存的部分。不是回归自身,而是一种新生——神秘主义者不再依靠自己,而是依靠真主而存续。加桑·德·塔西以此比喻原子消失于太阳中,却“参与其永恒的持续”。
- Barbaros · βάρβαρος (bárbaros) — 西方哲学 · Greek 希腊词汇,仅凭语音便将他者定义为异乡人:在希腊人的耳中,听不懂的语言不再是言语,而是“吧啦吧啦”的无意义杂音。因此,*蛮族*并非由其自身所定义,而是由我从自身立场出发无法理解的部分所界定。这个词在其起源中便蕴含着判断的狭隘性:它所揭示的与其说是他者,不如说是我自身认知的局限。
- barzakh — 苏菲主义 · Arabic *巴扎赫*是一个阈限与中介的空间,指代分隔两种存在状态却不与之混同的地峡。它既非完全属于其中之一,亦非完全属于另一,而是两者对立在此化为一种富有张力的统一之所。在苏菲思想中,*巴扎赫*象征着意识游移于在场与缺席、生与死之间的地带,却从不停驻于任何一方。
- Béatitude · beatitudo — 西方哲学 · Latin 在斯宾诺莎那里,至福不是死后应许的奖赏,也不是德行生活的结果:它就是德行本身,等同于对神的理智之爱。这是灵魂通过第三种认知——直觉认知——认识事物时的状态,而在这一行为中,灵魂是完全主动的、自由的、强大的。至福并不为努力加冕,它就是努力的质地。
- Bhakti · भक्ति (bhakti) — 吠檀多 · Sanskrit 虔诚:将爱献给神,作为解脱之道,与知识之道和行动之道并列。*巴克提*不是附加于宗教修行的情感,而是全然的自我奉献,信徒将神作为唯一的思念、行为和崇拜对象。《薄伽梵歌》专辟一章(〈*奉爱瑜伽*〉)来阐述它,并称其为最易行的道路:探索无形之境需付出极少人能坚持的努力,而献给人格神的爱则向所有人敞开解脱之门,直至最卑微者。
- biiskabiyang · le retour à soi — 安尼什纳比 · Nishnaabemowin 米奇·萨吉格·尼什纳比作家莉安·贝塔萨莫萨克·辛普森(Leanne Betasamosake Simpson)在《*一如既往*》(2017)中所承载的尼什纳比语词汇:回归自我的过程——个人与集体的——重拾曾经遗落的,再度浮现,由内而外地展开。不是倒退,而是回到当下,通过实践(语言、捕鱼、野生稻、仪式)而非内省来实现。在辛普森笔下,它指向从内部经历的去殖民化与复兴。
- Brahman · ब्रह्मन् (brahman) — 吠檀多 · Sanskrit 在吠檀多中,*梵*指的是无所不在、绝对且无限的实在,是一切存在的基础。它既非单纯概念,亦非众神之一:它是自在的存在、自觉的意识、极乐(*Satchidānanda*),支撑着宇宙而不化为宇宙。梵同时是不可言说的超越者,也是寓于每一形态中的内在者——万有不离的*一*。
- Bu-zheng · 不爭 (bù zhēng) — 道教 · Chinese 不争:不抗争,不为一席之地而竞逐。这不是屈从,也非退避,而是一种受益而不相抗的行事方式。在《道德经》第八章中,水即是其象征:它滋养万物,“不争”,占据众人所鄙弃的低处。正因为不与人争夺,圣人才不招致任何责难。
C
- Capital personnifié — 西方哲学 · French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用以把握资本家的表述——资本家不是受欲望驱动的个人,而是一个非人格运动的*“自觉承担者”*:一个不断增殖的价值,其唯一动机便是对抽象财富无止境的占有。在这一形象中,手段——金钱、交换价值——反成了主体,而人不过是这一运动获得自我意识的*<em>场所</em>*。因此,这种无度的占有并非可加以节制的性格缺陷,而是一种形式的逻辑:买进以求更贵卖出,这一过程自我封闭于起点,且无终结之期。
- Cheng · 誠 (chéng) — 横向智慧 · Chinese 儒家的“诚”,却是在法语词义之外的强烈意涵:它不是对他人的诚实,而是一个人与自身本真完全契合。在《中庸》中,这被视为天道本身;在周敦颐与朱熹那里,它是万德之基,亦是推动万物臻于圆满的动力。*成*其为“诚”,即是实现自身的本性——同时也完成万物的本性。(儒学在分类体系中并无独立条目,此概念被归为跨领域范畴。)
- Chien de paille · 芻狗 (chú gǒu) — 道教 · Chinese 用稻草编成的狗像,祭祀时竖立起来:仪式期间装饰一新,仪式结束后便被抛弃、践踏。老子以此比喻天地的公正无私,它们“视万物如*草狗*”——来时不偏爱,去时不轻贱。非冷酷的漠然,而是宇宙绝对的平等,不偏袒任何一方。
- Christogenès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德日进看来,*基督生成*是宇宙上升的基督性延续:如果世界汇聚于一个中心,而这个中心就是基督,那么圣保罗和圣若望的“<em>基督生成</em>”无非是*智能生成*的后续,而*智能生成*本身又是*宇宙生成*的圆满。宇宙的演进,其向*奥米伽点*的收敛,在此被重新解读为向一个人格性中心——*宇宙基督*——的汇聚,这一中心有机地承载着整个创造的工程。
- Chthulucèn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哈拉维为我们的时代提出的名称,以对抗*人类世*和*资本世*。这个词由两个希腊语词根构成——*khthôn*(大地及其地下力量)和*kainos*(“当下”)——指代一个人类与非人类不可分割交织的时空,强调与其逃避到一个修复的未来或接受崩溃,不如*与之共存*、*与困境同在*。这与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苏鲁毫无关联:哈拉维坚持的是“<em>chthonien</em>”(大地的存在),那些触手般多元的地生生命。
- clinamen — 西方哲学 · Latin 原子坠落时微不可察且无从预测的偏移,在机械决定论中植入了一丝自由的原则。这无可归因的细微动荡,打破绝对必然性,使形态与存在得以涌现。它体现了自然借以更新、摆脱枯燥重复的那道*缝隙*。
- Clôture opérationnelle · operational closure (anglais) — 西方哲学 · English 在瓦雷拉那里,理解认知或生命系统的标准不是其输入与输出的关系,而是其运作的*封闭性*:一个具有*操作封闭性*的系统,是一个过程网络,其结果即是这些过程本身——一个不指向任何外部的循环。这并非与环境无交流(系统在物质和能量层面仍是开放的),而是其组织的自主性:定义它的,不是进出的内容,而是其运作自我闭合的事实。这样的网络摆脱了*他律性*——即外部机制的控制。
- Collapsologie · du latin collapsus, « qui est tombé en un seul bloc » — 西方哲学 · French 由帕布罗·塞尔维涅和拉斐尔·史蒂文斯创造的术语,指对工业文明可能崩溃及其后续发展的跨学科研究。*既非末日预言,亦非避世指南*,而是一种清醒认知的尝试——汇集科学数据、理性与直觉——直面未来,并平静探讨如何应对。
- Como en un panal de avispas · expression du relator shawi ; « comme dans un nid de guêpes » — shawi · Spanish 要描述世界的形状,秘鲁亚马逊的沙维人不会首先借助地图或天空:他们说*<em>世界是椭圆的,像黄蜂的巢穴</em>*。这个意象并非装饰。黄蜂的巢封闭、蜂窝状,由一个个相通的小格组成;沙维人的世界也是一个封闭的整体,覆盖着一层由“太阳之土”构成的巨大蓝色外壳,其中每个空间——水的、地下的、雨的、风的、月亮的、太阳的、亡者的——都是一个有人居住的蜂房,各自拥有自己的“母亲”(<em>a'shin</em>)。对沙维人而言,栖居于世,就是明了自己身处这同一个群体之躯的某个细胞中。黄蜂的巢不是诗意的比喻:它是一种宇宙模型——一种世界的几何学,而非修饰性的隐喻。
- Complexité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埃德加·莫兰看来,复杂性不是复杂(需要清点的大量组成部分),而是*交织在一起*的特性——拉丁词*complexus*的字面意思就是“被编织的”。复杂现象无法简化为其组成部分:整体与部分在其中相互生成。思考复杂性,就是拒绝那种割裂、孤立和简化的思维方式。
- Complexité-conscience — 西方哲学 · French 泰亚尔思想的核心轴线是复杂性-意识法则:物质组织化程度越高、结构越复杂,其内在化与意识化的程度也就越深。*复杂性*在外,*意识*在内,两者并非平行现象,而是同一运动的两面——宇宙自我卷曲的过程,从极简走向极繁,并以内在性的相应提升为代价。
- Conatus · conatus — 西方哲学 · Latin 每个事物为维持自身存在所做的努力。在斯宾诺莎那里,这不是事物的一种属性,而是其本质的现实展现: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人,无非就是它们维持自身存在的*推动力*。<em>conatus</em>是整部《伦理学》的核心轴线——欲望、快乐、德性皆源于此。
- Contentement de soi (acquiescentia in se ipso) · acquiescentia in se ipso — 西方哲学 · Latin 在斯宾诺莎那里,自得是一种源于人对自身及其行动力量的思考而生的喜悦。这不是一种模糊的满足感:它是一种由理性单独产生的主动情感,每当灵魂充分认识自身——即清晰地看到源自其自身力量的结果时,便会油然而生。这种自得是可能达到的最大喜悦,且它是稳定的。
- continuing unity · une unité continue — 达科他(苏族) · English 文森特·德洛里亚 Jr. 的表达(《上帝是红色的》,1973)——用英语写成,而非任何原住民语言。它描述了美洲许多原初思想中,社群与家庭构成一个整体,死亡无法将其割裂:逝者并未远去他方,而是留在亲人的土地上,其躯体化为尘土,滋养曾滋养过他的一切。死亡不再是断裂,而只是“从一种体验形式过渡到另一种”,在更广阔的生命中延续。德洛里亚将此与西方个人救赎的宗教相对,后者中灵魂飞升至脱离大地的彼岸。
- Contre-productivité — 西方哲学 · French 超过某个临界点后,工具或机构开始产生与其初衷相反的效果:学校使人愚钝,*交通*让人寸步难行,医学反致疾病。伊里奇在《*共生社会*》中将其称为“第二变革阈值”——即增长超过一定程度后,工具不再服务于人,反而操控人。后来他正式提出“反生产力”(尤其在《*医学的报复*》中),但这一概念在此已完整呈现:它不是简单的效率递减,而是工具背离其存在的根本目的。
- Convivialité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伊万·伊里奇看来,<em>共生性</em>指的是一种生活方式——工具始终服务于融入集体的人,而非相反。当每个人都能自由使用可掌控的工具时,社会便是*共生性*的;而一旦工具超越某个临界点,开始操纵人、将其贬为消费者-使用者,社会便不再具备这种特质。*共生性*一词并非指分享餐食的温情,而是一种关于工具的政治。
- Corps sans organes — 西方哲学 · French 无器官之躯(CsO)既非毁坏的躯体,亦非理想的躯体:它是欲望的内在平面,是自由强度流转的表面,先于任何器官与功能的组织而存在。它与*有机体*——即生命为自身设定的界限与封闭——相对立,但并非要摧毁它,而是要解开阻碍其通道的组织。这是一种实践,而非概念:无法一蹴而就,只能不断趋近。
- Country · « le Pays » (rendu FR, trad. A. Delmas) — 阿帕勒奇 · English 源自澳大利亚原住民英语的词,首字母大写,指代一个鲜活而关联的整体——包含土地、水域、生灵、故事、律法与祖先——人类是其中负责任的成员,而非拥有者。*Country* 既非“国家”(有边界的民族概念),亦非“领土”(可占有的地表),而是一个给予并承载生命的地方,人们造访它、与之对话、悉心照料。泰森·扬卡波塔(Apalech氏族)将其视为知识与律法的根基:人们不是*关于*它学习,而是*从*它学习。
- Couplage structurel · structural coupling (anglais) — 西方哲学 · English 在马图拉纳和瓦雷拉的理论中,一个具有操作闭合性的系统与环境互动的方式,并不由环境决定其内部状态。与环境的反复互动会触发系统的变化——即对其产生扰动——但并不规定这些变化:环境不做任何指令,它只是使某种选择成为可能,而不决定其形式。结构耦合的系统在这一点上不同于一台由设计者从外部设定输入/输出行为的机器:在其耦合历史的进程中,它构建了它所回应的那个世界本身。
- Cupiditas — 西方哲学 · Latin 斯宾诺莎笔下的欲望:不是亟待填补的缺失,也不是应当根除的恶习,而是人之本质。它是*冲动*——每个存在者为维持自身存在而付出的努力——自我觉知后的产物。斯宾诺莎颠覆了公认的秩序:我们并非因为判断一物为善而欲求它,而是因为欲求一物而判断它为善。因此,奴役并非源于欲望本身,而是源于被动的欲望,即由不恰当观念产生的欲望;而源于理性的欲望,则“绝无过度之虞”。
D
- Datong · 大同 (dàtóng) — 横向智慧 · Chinese 《大同》——世界共享的理想时代(*tianxia wei gong* 天下为公),无国界,无阶级,无封闭家族,老幼皆如己出。这一理念最初见于《礼记·礼运》篇,后由康有为(1858—1927)发展为普世乌托邦:以无界限的人性(*ren* 仁)为名,消除国家、种族、性别与宗族的界限。(儒家在分类体系中无独立条目,此概念被归为跨领域范畴。)
- De · 德 (dé) — 道教 · Chinese 德不是道德意义上的美德或对法则的遵从。它是一个存在自身的力量-效能:道所赋予它的,使其依其本性生长的东西。道生成,德滋养。*德*是古老意义上的力量——使事物得以充分实现自身的汁液。
- Décréation — 基督神秘主义 · French 西蒙娜·薇依创造的词,指向甘愿不再成为中心——“将受造之物引入非受造”。不是自我毁灭(那会将受造之物引向虚无),而是在自身中消解那个占据全部位置的“我”,以便让她所说的*恩典*进入。
- Décroissance · de-growth (trad. angl.) ; à entendre comme « a-croissance », sur le modèle d'« a-théisme » — 西方哲学 · French 口号由塞日·拉图什提出,用以指代自愿脱离增长型社会——摒弃“增长至上”的迷信。既非衰退,亦非“负增长”,而是与一种想象决裂:将经济扩张视为目的本身,将人类视为单纯手段。拉图什称之为“<em>去增长</em>”:不是在同一个世界里减少生产,而是换一个世界。
- Deep Ecology · écologie profonde / Soi écologique (deep ecology, ecological self) — 西方哲学 · English 挪威人阿恩·纳斯于1973年提出的哲学运动与立场,相对于“浅层”生态学而言。浅层生态学致力于对抗污染和资源枯竭,但其目的仍是服务于富裕国家人类的健康与繁荣:自然在其中仅被视为供人类舒适使用的储备。而*深层生态学*则质疑“<em>人类处于环境中</em>”这一形象本身,转而主张一个关系总体,其中生物皆为网络中的节点。其内在动力是“<em>自我实现</em>”(Self-realisation):将狭隘的自我、即*ego*扩展至一个认同于远比自身广阔的生命场域的*生态自我*。法语中常用“écologie profonde”(深层生态学)和“Soi écologique”(生态自我)作为对应译法。
- désespoir métaphysique — 西方哲学 · French 与世界表面秩序的彻底决裂,理性与既定价值在无法承受的真相重压下崩塌:终极根基的缺失。这绝望非心理层面,而属本体性,揭示道德、美学或宗教确信之下的深渊。它如同一种痛苦的清醒,让人洞察那些自称赋予存在意义的体系之武断。
- Déterritorialisation — 西方哲学 · French 去领土化是一种使组合脱离其领地的运动——脱离使其稳定、定义它、赋予其“归属感”的一切。这一运动与其对应面——再领土化——密不可分,后者将逃逸线覆盖于新的土地(现实或想象)之上。因此,去领土化并非单纯的失落:它是变革的动力本身,时而受阻并转化为再领土化,时而被推向极致。
- Déterritorialisation absolu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德勒兹与加塔利那里,*绝对解域化*并非*相对解域化*的更高阶段:它是另一种运动机制。相对解域化离开一个领域,却又进入另一个——它始终受制于各种层面及其补偿。绝对解域化则在性质上而非程度上与之区分:它不依赖任何速度,连接各条*逃逸线*,勾勒出*共同体平面*。它甚至是首要的:相对解域化不过是它的一种层化。
- Devenir-animal — 西方哲学 · French 成为动物并非模仿动物,也非与之认同:而是进入一个与动物的粒子、速度、情感相邻的区域,而非真正变成它。这是一个分子层面的过程,是一种联盟而非传承,是一种感染而非相似——一个*生成*的整体,其中两个要素相互转化,却又不再是原来的彼此。
- Devenir-nègre du monde — 西方哲学 · French 阿希尔·姆贝姆贝所铸造的诊断:在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之下,曾经仅限于非洲裔奴隶的境遇——被物化、商品化、成为可互换的躯体,被剥夺对自身未来的一切权力——不再局限于某个群体,而是扩展至全人类。*“黑人”* 由此成为一种普遍化境况的名称:即人被异化为可替代、可消融、可随资本摆布的存在。姆贝姆贝将这一进程称为世界的*黑人化*。这既非种族范畴,亦非单纯隐喻,而是对一种经济逻辑的剖析——它将原本由奴隶所经历的体验普遍化。
- Dharma · धर्म (dharma) — 吠檀多 · Sanskrit 法(dharma)是维系万物的秩序:宇宙的法则,也是每个生命依其位置与本性所应尽的本分。伯努夫将其译为“法”或“职责”。其最严格的形式是*svadharma*(“自身的法”),即与自身相契的使命——哪怕卑微。宁可不完美地履行它,也胜过在他人的使命上臻于完美。
- Diákrisis · διάκρισις (diakrisis) — 基督神秘主义 · Greek 辨别诸灵即是分辨灵的来源:判断一个念头或欲望来自何处——来自上帝、自身本性,抑或魔鬼。沙漠教父将其视为修士的核心德行,统摄其他一切,并护人免于幻象。*diákrisis*一词源自希腊文,是学术性的表达;拉丁与法语传统则以“明辨”(*discrétion*)译之,取其古义——懂得分寸的恰当判断。它不评判行为的道德价值,而仅辨识内心动机的源头,此点与哲学上的审慎(*prudence*)有别。
- Diplomatie du vivant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巴蒂斯特·莫里佐这里,探讨的是人类与其他生灵如何在同一片土地上共享资源,既不主宰也不屈从。这位*相互依存的外交官*不代表任何一方——既不是狼,也不是牧羊人——而是为维系两者的关系而努力。他不强加所谓的“正义”解决方案,而是寻求一种不断重新协商的*生存之道*,且始终*以生灵的尺度*为准。
- Disproportion · disproportio (latin)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帕斯卡尔那里,人与包围他的现实之间毫无共同尺度。人被置于“两个深渊”之间——无限大与无限小——不过是“虚无与万有之间的一个中点”:他的理性,只适用于中等尺度,既无法触及事物的本原,也无法抵达其终极。这种失衡并非仅仅是人在空间中的渺小,而是其能力与所欲涵盖之物之间的比例缺失。由此,帕斯卡尔心生恐惧:这一发现不仅让人显得渺小,更剥夺了他作为万物尺度的一切立足点与资格。
- Distentio animi — 基督神秘主义 · Latin 灵魂的伸展:在奥古斯丁那里,时间并非外在之物,而是精神的一种延展——它绷紧于不复存在的记忆与尚未到来的期待之间。过去与未来唯有在灵魂中方有其存在——如同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未来的现在。度量时间,即是度量这种内在的张力;而张力的另一面,则是灵魂偏离其核心的涣散,唯有在永恒的当下中重新凝聚,方能回应。
- Divertissement · divertere (latin)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帕斯卡那里,人通过*转移*摆脱对自身处境的直视。这个词并非指单纯的消遣,而是一种精确的行为:一切让人忙碌、躁动的事物——游戏、狩猎、战争、职责,乃至最严肃的事务——只要它们将我们引向他处,阻止我们思考自身。其动力不在于追求的对象(「若直接给予,人反而不愿接受」),而在于让人分心的烦扰。*消遣*因此是一层遮蔽虚无、苦难与死亡的面纱,人无法直面这些而不逃避。
- Division fondamentale — 西方哲学 · French 施openhauer的整个论著由这一架构主导。人生的福祉可分为三类:其一,*自身所是*(人格——健康、力量、气质、道德品性、智慧);其二,*自身所拥有*(财产、所有物);其三,*自身所代表*(他人眼中的自己——名誉、地位、荣耀)。其论点在于:*自身所是*对幸福的决定性远超其他两者,因后两者皆为外在因素所赐,脆弱且借来之物。此分类依据幸福来源对外界的依赖程度,而非美德的高下。尤其需区分的是,*自身所代表*(即他人眼中的存在)不过是一道反光,而*自身所是*则无处不在。
- Doxa · δόξα (doxa)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希腊词汇,一并道出两层含义:<em>意见</em>——看似为真之物,以及*名声*——在旁人眼中所享的光彩。其源动词 *dokeîn* 意为“显得、看似”。在斯多葛派看来,*doxa* 作为名声,被归为外在之物,“非我所能掌控”:它真实存在,有时有用,却绝非吾辈之作为。智慧不在于蔑视它,而在于不将安宁寄托于此。
- Dukkha · dukkha (sct. duḥkha) — 佛教 · Pali 痛苦——不仅仅是公开的苦难,而是一切有形而短暂之物所固有的不圆满。存在的三大特征之二,四圣谛的对象:痛苦、*痛苦的根源*、痛苦的止息、*通往止息的道路*。费尔南·于将其统一译为「痛苦」。
- Dunwu · 頓悟 (dùnwù) — 横向智慧 · Chinese 禅宗慧能的顿悟:佛性并非通过渐进修行而达成,而是在见到自心的刹那,当下认出。它不是逐渐积累的知识,而是瞬间的转变——发现那原本就在那里、永远纯净的本性。
E
- ea · prononc. « É-a » — 卡纳卡·奥伊维 · Hawaiian 夏威夷语(ʻōlelo Hawaiʻi)中的“ea”一词,意为生命、气息,引申为一个国家的主权——在现代夏威夷语中衍生出“独立”之意。乔治·卡纳赫勒(George Kanahele)曾提及卡美哈梅哈三世在1843年恢复夏威夷主权时,向“所有世代”宣告的箴言:*Ua mau ke ea o ka ʻāina i ka pono*。卡纳赫勒在探讨*pono*(正义)作为善治基石的章节中引用了这一句——国家的生命并非由武力或名分所保障,而是取决于执政者的正直。因此,*ea*并非个人的生物性生命,而是一片土地的政治与集体生命——若其托管者背弃职责,这生命便会消亡。
- Écoféminisme — 西方哲学 · French 1974年,弗朗索瓦兹·德·奥博纳在《女权主义或死亡》一书中创造了这个词,用以指代此前被视为分离的两场斗争的结合:女性的斗争与生态的斗争。其论点是:对女性的支配与对自然的破坏并非两种独立的罪恶,而是同一种权力的两个逻辑面向——她称之为“男性体系”的权力,它同时攫取了土地(导致过度开发与资源枯竭)与女性的身体(导致人口过剩)。因此,摆脱生态危机的前提是瓦解这一体系,而非“调整”增长。
- Écologie de l'action — 西方哲学 · French 埃德加·莫兰的概念:一旦行动投入世界,便不再属于发起者。它进入与所处环境的互动与反馈之中,可能偏离原本的轨道,甚至背离初衷。认识到这种“生态性”,就是承认我们只能掌控行动的开端,却无法主宰其后续。
- Écologie des savoirs · ecology of knowledges ; epistemologies of the South — 横向智慧 · English 在博阿文图拉·德·索萨·桑托斯的思想中,*生态知识论*拒斥西方科学对真理的垄断。它主张,任何知识形式都以自身的方式不完整,而意识到这种相互的不完整性,正是他所称的*认知正义*的前提。这一理念属于“南方认识论”:一系列针对源自反资本主义、反殖民主义和反父权压迫斗争的知识建构与验证的探索。承认这些知识,不是将它们简单并置,而是让它们在多样性中对话。
- Égards ajustés — 西方哲学 · French 莫里佐反对在开发与神圣化生命之间那种陈旧的二元对立,他所倡导的伦理态度是:与其赋予所有生命体一个预设的统一道德地位,不如根据每个生命的存在形式给予其*适当的*关切,并根据其回应方式不断调整。准确的说法是“<em>调适</em>”而非“正义”——没有一劳永逸的正确关系,唯有不断重新*共同调适*。
- Emingoyak — 波塔瓦托米 · Potawatomi 波塔瓦托米语中,罗宾·沃尔·基默尔用来指代大地的词:“*<em>赐予我们的</em>*”。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着馈赠,而馈赠意味着责任:大地是被领受的,而非被占有的。基默尔明确将其与“自然资源”和“生态系统服务”相对立,后者预先将生命归为财产的范畴。
- En nuestros sueños nos vienen a curar · c'est dans nos rêves qu'ils viennent nous soigner — kichwa · Spanish 帕斯塔萨基丘亚专家阿古斯丁·布图纳·卡里亚哈诺的表述——用他倾诉宇宙观的西班牙语。这种医学没有中介:这里“几乎没有巫师”,人们直接呼唤药用植物的“母亲”,而植物的主人会在梦中前来治愈。治疗不是对清醒的身体施加的动作,而是在入睡后,与根茎交谈并请求它疗愈后所获得的一次造访。在这里,治愈不是服用药物,而是在睡梦中被你祈求的*植物人*所探访。
- Enaction · énaction (français) — 西方哲学 · English 瓦雷拉、汤普森与罗施的概念(《具身心智》,1991)——源自英语动词 *to enact*(付诸行动、使发生)。它指向这样一种理念:认知并非对一个既存世界的再现,而是使其涌现;认知既不是对预设外部的复制,也不是心灵的投射,而是生物与环境通过感知-运动互动,在漫长耦合历史中共同生成的产物。*心智*与*世界*在此相互诞生,彼此成就。法语中的“énaction”不过是自制的对应词,仅此而已。
- Energeia · ἐνέργεια (energeia) — 西方哲学 · Greek 行为、活动、实现中的存在——相对于仅仅是潜能或拥有却处于静止状态。亚里士多德拒绝将至善置于一种无需运用便可拥有的品质中:潜能可以存在于沉睡的人身上,却不产生任何结果;而行为本身必然发挥作用,且作用良好。因此,幸福不是一种拥有,而是一种实践:由美德引导的灵魂活动,贯穿整个生命。这与未被运用的*习性*(<em>hexis</em>)不同,也与*福祉*(<em>eudaimonia</em>)有别——后者正是这种完成的活动,而非一种静态的拥有状态。
- Entraid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帕布罗·塞尔维涅和戈捷·沙佩尔看来,互助并非一种需要践行的美德,而是生命的事实:从共生到人类互惠,生物体——细菌、植物、真菌、动物、人类——倾向于相互联结、相互扶持。它远非“血盆大口、利爪相向”的自然界中的感性例外,而是构建生命世界的两大力量之一,与竞争紧密相连。作者继承克鲁泡特金的洞见,将其称为“丛林的另一法则”。
- Eph' hēmin · ἐφ' ἡμῖν (eph' hēmin)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取决于我们的」:爱比克泰德道德观的基础分野。一边是我们的*判断*、欲望、厌恶、冲动——*proairesis*的产物,自由且不可侵犯;另一边是身体、财产、名誉、地位,受制于外界。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或干扰的,属于自身领域;其余一切则与之无关。自由与幸福,在于只渴求属于这一领域的事物,并向其余一切告别。
- Erlik · Erlikbej (forme d'adresse diminutive d'Erlik) — 图瓦 · Touva 在图瓦·嘎拉桑·钦纳格的小说作品中,*Erlik*是冥界之主。英文版的词汇表说明,人们并不总是直呼其全名:“*Erlikbej*”是一种昵称式的称呼,“让说话者与之平起平坐”——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平辈语气,而非俯首称臣。小说中有两处场景将其具象化:死者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被剥夺了一切;而一位垂死之人则宣告自己的终结,说*Erlik*的使者会比他的亲人更快到来。死亡在此不是一片寂静,而是一场召唤,由使者传递,来自邻近的国度,向尚在人世者发出。
- Espace lisse et espace strié — 西方哲学 · French 德勒兹与瓜塔里对立又不断沟通的两种空间模式:<em>条纹空间</em>通过常量与变量的交织(经纬、经度与纬度)来组织,它封闭、可测量、网格化;<em>平滑空间</em>则是一种基础的异质性,开放、非度量、占据而不计数(*毡*而非*织*,*nomos*而非*logos*)。实际上,这两种空间只能以混合的形式存在,彼此不断相互转化。
- Espèce gardienne · custodial species (concept de T. Yunkaporta) — 阿帕勒奇 · English 原住民学者泰森·扬卡波塔(Apalech氏族)在《*Sand Talk*》中的概念——英语为*custodial species*,法译本(安娜·德尔马译)译作“守护物种”。他定义了人类在造物中的独特角色:不是去主宰,也不是成为其主人,而是从内部守护它,“让造物保持流动”,并遏制过度——首先是遏制自身的过度。在扬卡波塔从努恩加族长者诺埃尔·南纳普那里听来的一个*梦时代*故事中,各物种聚集商议由谁担任守护物种;那要求当“老大”的(鹈鹕)反而正是其他物种必须拉回地面的对象。因此,成为守护物种并非居高临下的特权,而是一种维系整体的责任——与站在系统之外管理它的“管家”截然相反。
- État de natur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卢梭那里,自然状态并非历史上的某个时代,而是一种方法论假设:一种有规则的虚构,将原初的人——自足、无工业、无固定语言、不善不恶——隔离出来,以衡量社会所增添或扭曲的一切。这是“一个不复存在、或许从未存在、可能永远不会存在的状态”,但为了评判当下,仍需对其形成正确的概念。人在此状态下受两种先于理性的原则驱动——*自爱*和*怜悯*——而非算计或竞争。将人从中剥离的,不是恶习,而是一种能力:*可完善性*。切勿将其与失落的黄金时代混淆:这不是起源的叙事,而是一种衡量工具。
- Éternel retour · ewige Wiederkunft — 西方哲学 · French 德勒兹解读下的尼采“永恒轮回”,并非某种宇宙论信仰——认为世界会周而复始地回到同一状态。这是一种选择性的思考,一种考验:*你所欲求的,是否愿意无限次地欲求?*如此理解,“轮回”并不重复任何事物;它筛选。它剔除意志中无法承受永恒的部分——半吊子、怨恨、附带条件的欲求——只让*肯定*与*主动生成*得以轮回。欲求即创造。
- Éthique de la terre · the land ethic — 西方哲学 · French 利奥波德提出的这一理念,将道德共同体的范围扩展至人类之外——涵盖土壤、水流、植物与动物,简言之,即将*大地*视为一个整体的生命。人类在其中不再是主宰土地的征服者,而重新成为其中一员,与其他成员一样,必须遵从支撑自身的共同体的尊严。伦理不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事务,而成为我们对养育自身的土地所自觉承担的约束。
- Eudaimonia · εὐδαιμονία (eudaimonia)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幸福(eudaimonia)不是短暂的满足,也不是好运气:它是一种圆满的生活,是灵魂井然有序的状态。这个词字面意思是“拥有一个好的精灵”(eu-daimōn)——内在的守护神处于良好秩序,即*正确的理性*。对斯多葛派而言,这种幸福并非来自外界,也不依赖任何境遇:它在于行善,在于*顺应自然*而活。它既不存在于财富中,也不在荣耀或享乐里,唯独存在于实现人之本性所要求的一切。
- Eukolia · εὐκολία (eukolia) — 西方哲学 · Greek 性情平和、心态随和,与*dyskolia*(δυσκολία,即难相处的脾气)相对。叔本华借用柏拉图的这两个词,来指称一种先天的感受力:一个人在遭遇任何事之前,承受成败的方式。*eukolos*因一次成功便欣喜,而*dyskolos*却因一次失败而怨怼,哪怕有九次成功在前。这种倾向源于天生的体质,与健康相关。它不同于<em>ataraxie</em>(通过判断的修炼所获得的宁静):*eukolia*不是后天练就的,而是性情的馈赠,一种与生俱来的幸运。
- Eunoia · εὔνοια (eunoia) — 西方哲学 · Greek 善意:仅仅为了他人自身而希望其好,不求回报。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第九卷中将其视为友谊的开端,却尚未成为友谊——因为我们可以对陌生人、素未谋面之人,或远远欣赏的运动员抱有善意。它缺少已知的互惠与共同的交往,而这正是真正联系的基础。善意因此是一种“懒惰的友谊”,若经时间与熟悉的滋养,方能成长为友谊。
- Évolution de la conscience · Spiritual Evolution / Evolution of Consciousness — 吠檀多 · English 在室利·阿罗颇多的思想中,原本潜藏于物质中的意识,通过越来越有组织的形式——物质、生命、心智——逐步上升,最终显露其自始便蕴含的*精神*。这不是达尔文式的生物结构进化,而是同一种*意识-力量*的渐进提升,它最初隐匿于物质的无意识之下,逐步获得解放。这是整体的运动;*超心智*是其终极阶段,而非其同义词。
- Expérience pure · 純粋経験 (junsui keiken) — 横向智慧 · Japanese 在西田几多郎那里,*纯粹经验*是领悟事实本身的瞬间,先于任何诠释。当看到一种颜色或听到一个声音的刹那,尚不存在感知者,也不存在被感知之物:主体与客体尚未显现,认知与其对象浑然一体。西田将此视为唯一的根基——自我与万物随后由此分化——亦是其哲学的起点,融汇禅宗与西方思想。
- Extractivismo · extractivisme (fr.) — 横向智慧 · Spanish 在爱德华多·古迪纳斯看来,*extractivismo* 并非泛指资源开采——任何社会都会开采资源——而是一种大规模的占有模式,旨在出口几乎未经加工的原材料。这一概念的核心不在于资源本身(黄金、石油、大豆、矿石),而在于其结构:巨大的开采量、低附加值、外向型出口,以及一系列被视为发展“正常代价”的社会与环境影响。古迪纳斯将其视为解读拉美经济的关键,从殖民时代到所谓的“进步”政府皆是如此。
F
- Fa · 法 (fǎ) — 横向智慧 · Chinese 韩非子法家所设想的法:一个客观、公开、成文的标准,不分等级,人人适用。由国家制定的身份与命令,遵从者受赏,违反之人遭罚。君主不靠德行或表率治国,而是让恶行无从施展——他“利用人无法为恶的局限”,而非寄望于人的善良。
- Fanāʾ · فناء (fanâ) — 苏菲主义 · Arabic 阿拉伯语意为“熄灭”“消亡”。在苏菲术语中,指个体自我消融于神性之中:不是死亡,而是自以为是中心的那个“我”的消失。*阿塔尔*将其视为灵性道路的第七重、也是最后一重山谷,越过此境,再无人能前行——因已无人留存可继续前行。
- fanāʾ fi-l-tawhīd — 苏菲主义 · Arabic 在神圣的唯一中消融自我。此境界中,主体被上帝的临在所吸纳,不再作为独立实体存在,唯独感知*祂*。这非毁灭,而是一种融解——个体消融于终极实在,揭示隐藏于一切多样表象之下的统一。
- Fatum · fatum — 西方哲学 · Latin 在波爱修(第四卷)那里,*命运*并非盲目的力量,而是神圣*天意*在时间中的展开。同一实在,两种视角。在上帝智慧的单纯统一性中观之,神的行动称为*天意*;在其于空间与时间中的多重铺陈中观之,则称为*命运*。*命运*依赖于*天意*,犹如实施依赖于艺术家的构思:上帝一念而成万象,继而“通过一系列连续的运作”将其实现。须与古人盲目的命运、*<em>命运女神</em>*的反复无常相区别;亦不同于斯多葛派的*<em>爱菲海明</em>*,因*命运*不可掌控——唯有*认可*方能与之相应;更有别于尼采的*<em>爱命运</em>*,即为必然性本身而爱。
- Fétichisme de la marchandise — 西方哲学 · French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章中提出的概念。在一个为交换而生产的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谁劳动、为谁劳动、在什么条件下劳动——呈现为物与物之间的关系:一种商品“值”另一种商品,仿佛价值是其物理属性之一。马克思借用了当时宗教学中的“拜物教”一词来命名这种颠倒,即人类双手的产物作为自主力量凌驾于生产者之上。与古代智慧将财富的混乱归咎于渴求之心不同,马克思的拜物教是客观的:它源于物的社会形式,而非主体的欲望,因此无法仅靠节制欲望来消解。
- fruição · savourer la vie — 克雷纳克 · Portuguese 葡萄牙语词汇,思想家克雷纳克(Ailton Krenak)在《*生命无用*》(2020)中用来对抗“效用”的概念:生命不是手段,而是*fruição*——如同沉浸在舞蹈中,不以目的为节拍。不是从存在中牟利,而是全然地活在其中,“像一条小鱼畅游在无垠的海洋”。与被简化为效率、履历或交易的生存截然相反。
G
- Ganying 感應 · 感應 (gǎnyìng) — 横向智慧 · Chinese 共鸣:同类事物(*lei*)之间的感应(*gan*)与回应(*ying*),无需接触或因果链条,即能相互影响。在董仲舒的汉代宇宙论中,天与人便是如此相应,因两者皆具阴阳,且同属一秩序。*感应*非机械因果层层推进,亦非偶然巧合,而是本质相通的契合,犹如两根调弦共振。
- Gaudium — 斯多葛主义 · Latin 智者斯多葛式的*稳固喜悦*:不是一时的欢快,也不是转瞬即逝的愉悦,而是正直灵魂孕育的深沉满足——<em>良知无愧</em>、<em>志向坦荡</em>、<em>行为端正</em>。它严肃而厚重,不依赖任何外物:唯有这种喜悦,命运无法夺走,因为它并非源自命运。
- Gelassenheit — 基督神秘主义 · German 心灵的状态——摆脱一切自私的羁绊,全然顺服于神的旨意。这既非消极无为,亦非放弃自我,而是一种主动的敞开:人卸下自身,让神的作为在其内成形。在这份赤裸中,人与神达成平等,非因融合,而是因分享祂的光明。
- Gewu · 格物 (géwù) — 横向智慧 · Chinese 《格物致知》:大学道德纲领八条目之首。文中将意念之诚与知识之扩展相系,而知识之扩展则源于*格物*——“致知在格物”。自此起点,整条链条由心之端正延伸至天下太平。*格物*一词日后引发巨大争议:朱熹解为穷尽万物之理(li);王阳明则将*格*释为“正”——正物即正心之事,而非积累外在知识。
- Gloir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叔本华那里,*荣耀*是*荣誉*的正面对应,也是其精确的反面:荣誉仅仅证明一个人并非例外,而荣耀则宣告一个人就是例外。荣耀无法自诩——无人能将其据为己有——唯有通过非凡的创造(行为或作品)才能赢得。行为依赖于机遇与见证者;作品则持久存在,并由自身评判,这使得其荣耀最为可靠,也最为迟来。
- Grammaire de l'animéité — 波塔瓦托米 · French 将罗宾·沃尔·金默勒英语“animacy grammar”译为中文的表述。在波塔瓦托米语——作者失落童年的阿尼什纳阿贝语——中,语言本身将万物分为有灵与无灵,而有灵之物远不止人类:植物、*岩石*、*水*、山脉皆属此列。不是说话者选择将树视为主体,而是语言结构强制如此。英语——乃至法语——对非人类仅有“它”,而波塔瓦托米语却将生命当作人来*变位*。
- Guī gēn · 歸根 (guī gēn) — 道教 · Chinese 回归本源:万物在蓬勃之后,复归其源头——那空寂不动的根底,亦是它们诞生之所。在《道德经》第十六章中,此归返连缀为一系列名相:归根即是静;静即是复命;复命即是常;知常即是明。非衰落,乃循环之圆满,将万物引回其本然之底,而它们从未真正脱离。
- Guṇa · गुण (guṇa) — 吠檀多 · Sanskrit 三种*guṇa*是自然(<em>prakṛti</em>)的构成模式:<em>sattva</em>(澄明、平衡)、<em>rajas</em>(激情、动能)和<em>tamas</em>(惰性、昏暗)。Burnouf将其译为“真理、本能、昏暗”。世间万物皆由它们的交织与此消彼长而生。它们不是需要习得的美德,而是编织物质的非人格力量——包括灵魂,只要它自认与之相系。
H
- Hairât · حيرة (hairât) — « hairât » chez Garcin de Tassy — 苏菲主义 · Arabic 阿拉伯语中表示震惊、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词。在*阿塔尔*的诗中,*hairât*是求道七谷的第六谷,即“可怖的惊愕”。穿越了爱、知识、自足与合一的求道者抵达此处,却陷入无知:他分辨不清,不知自己是否存在。这种迷失非但不是失败,反而是终结前的倒数第二站。
- Haoran-zhi-qi · 浩然之氣 (hàorán zhī qì) — 横向智慧 · Chinese 孟子所谓“浩然之气”:圣人称其内在滋养的道德力量,能“充塞于天地之间”。此气非一时之举,乃积善累德而成,且与正义、道义相伴;若失其二者,则渐衰微。陈荣捷译为“strong, moving power”,并音译为*hao-ran zhi qi*。(儒学在分类体系中无独立条目,此概念被归为跨领域范畴。)
- Hau — 毛利 · Maori 毛利语中的*hau*:气息、风、流转的生命力。在日常意义上,*hau*指风,也见于*hauora*(生命之息、健康、活力)。但马塞尔·莫斯通过老塔马蒂·拉纳皮里所阐发的著名概念,则是*礼物的hau*:所赠之物的灵魂。当一件*taonga*(珍贵之物)辗转相传时,它携带着赠予者及其亲族的部分生命力,将施者与受者的生命交织。将*hau*据为己有会招致危险;它必须流转。*Hau*并不了结交换——它推动交换,并将团结一层层编织。
- Hēgemonikon · ἡγεμονικόν (hēgemonikon)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在斯多葛学派中,*支配性本原*(<em>hēgemonikon</em>)是灵魂的主导部分:形成判断、对表象给予或拒绝认同的中心。灵魂与肉体的其余部分皆听命于它。在马可·奥勒留看来,唯有此处不可侵犯——只要它不自乱阵脚,痛苦、死亡或他人皆无法触及。修身之道,即在于使其保持正直。
- Hèsychia · ἡσυχία (hēsychia) — 基督神秘主义 · Greek 静修乃孤独者之宁静:非无声响,而为灵魂之安息——已止息纷扰,全然立于上帝面前。沙漠教父将其视为修道生活之基石——此境需远离尘世、守持静默而得,非为终极目的,乃为根基:唯于此,祈祷方能成其可能。
- Hexis · ἕξις (hexis) — 西方哲学 · Greek 持久的状态、习得的状态:通过重复相同行为而形成的稳定存在方式,并由习惯铭刻于性格之中。自然仅赋予我们美德的可能性;*hexis*则是我们对其的塑造。道德美德是一种*hexis*——一种依赖于我们意志的习得品质,而非转瞬即逝的情感,亦非与生俱来的能力。它不同于纯粹的天赋(无需重复即可拥有),也有别于*energeia*(将这种状态付诸实践的实际运用)。
- Hominisation — 西方哲学 · French 对德日进来说,*hominisation*指的是跨越反思的“门槛”:生命在人身上向内折返,并开始能够认识自身的时刻。这不是动物进化中的又一个阶段,而是一种状态的转变——从本能过渡到思维。这一术语涵盖两个层面:个体层面,即生命获得反思意识的瞬间;以及集体层面,即整个人类物种在文明进程中实现人化与精神化。
- Homonoia · ὁμόνοια (homonoia) — 西方哲学 · Greek 和谐:亚里士多德所谓的“公民友爱”,即一个城邦在应当追求与行动之事上的共识。它不是简单的意见一致——陌生人可能在天文学上见解相同,却毫无和谐可言——而是对共同利益的务实共识:采取同一立场,协力执行共同的决定。它始终关乎行动,且是关乎所有人的行动。它以善良之人为前提,因为恶人因无节制的自私,总是纷争不断。
- Honneur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叔本华那里,荣誉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一座法庭:它是他人对我们价值的评判,以及这种评判令我们产生的恐惧。它衡量的不是我们自身的价值,而是我们在他人眼中的形象。这是一种向外转向的意识,其栖身之处不在我们心中,而在*他人的头脑里*。
- Honte prométhéenne · die prometheische Scham — la honte prométhéenne ; das prometheische Gefälle / le décalage prométhéen — 西方哲学 · German 由京特·安德斯(Günther Anders)在《人的过时性》(*Die Antiquiertheit des Menschen*,1956)中提出的概念:人类在自己制造的完美物品面前感到的羞耻。面对精准无误的机器,人类发现自己不如自己的产物——这种羞耻不是因为做错了事,而是因为生而非造,是一个会犯错、不精确、终有一死的生命,被自己创造的高品质所“超越”。安德斯将其与*普罗米修斯式的落差*(das prometheische Gefälle)联系起来:人类能够制造的东西与其能够想象、感受或承担的能力之间日益扩大的鸿沟。普通的羞耻发生在他人面前,而这种羞耻则发生在物品面前;其对象不是过错,而是作为造物的存在本身。
I
- Impuissance des méchants — 西方哲学 · Latin 《波爱修斯》第四卷的悖论论点:恶人并非强大,而是软弱。无论善恶,所有人天性都追求同一目标——*至善*;但善人通过自然之道(即美德)达成,恶人却只能借助违背天性的手段,反而错失他们最渴求之物。伤害他人的能力并非真正的力量:既然“恶即虚无”,只能作恶者便一无所能。看似无所不得的恶徒,唯独在最要紧之处失败。这与斯多葛派的*<em>eph’ hēmin</em>*不同——后者关乎我所掌控的(认同),而非真正的力量;也与*命运之轮*的眷顾有别,后者虽让恶人得意,却始终无法赋予其行善的能力。
- Indisponibilité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哈特穆特·罗萨看来,*不可支配性*(德语 *Unverfügbarkeit*)指的是无法被完全掌控、预测或“随时调用”的特质。那些与我们产生共鸣的事物——一个所爱之人、一部作品、一片风景——必须保留一份让我们无法完全把握的部分。这种无法触及的余地,远非缺憾,正是与世界建立鲜活关系的前提。
- Insociabilité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叔本华那里,天性使然——而非美德,亦非苦修——使智识高深之人倾向于远离人群。其规律在于比例:内在愈丰盈,外界便愈无必要,他人亦愈难为其所用;内在的富足几乎使社交变得多余。这种不合群并非厌世,亦非修行,而是精神自足的另一面。它延续着*<em>痛苦与无聊</em>*:富足的心灵独自填补自身的空虚,贫乏的心灵则奔赴聚会以逃避自身的空虚。这与修道式的*<em>隐遁</em>*(为上帝而自愿苦修的退隐)不同,也与斯多葛式的*<em>自足</em>*(通过美德获取的自给自足)有别:叔本华式的不合群是伴随智性而来的,而非通过自我修炼所得。
- Intrusion de Gaïa — 西方哲学 · French 由哲学家伊莎贝尔·斯唐热创造的表述,用以指代一种全球性力量——失衡的地球系统——的突然降临。它不经人类同意便强加于人,并提醒人类自身的依赖性。*盖娅*在此既非仁慈的女神,亦非和谐的“自然”:它是一种对我们的理由漠不关心的力量,只提出问题,却不在乎我们的回答。
- Ira · ira — 斯多葛主义 · Latin 愤怒、盛怒。在斯多葛学派看来,*ira* 并非情绪,亦非性格的宿命,而是源于判断与理性误入歧途时的赞同:我们认可了“侮辱需以复仇回应”的想法。正因为愤怒建立在判断之上,它也能通过判断消解——而其对症之药,便是 *mora*,即那让理性有时间回归的延宕。
- Istignâ · استغناء (istignâ) — « istignâ » chez Garcin de Tassy — 苏菲主义 · Arabic 阿拉伯语中表示自足、独立的词:无需一切,不依赖任何事物。在*阿塔尔*的诗中,*<em>伊斯提格纳</em>*是道路上的七谷之四。唯有舍弃灵魂与内心后,方能踏入此境;驻足于此者,会发现知识与功业皆不再足够,唯有放下对一切的占有欲,方能真正自足。
J
- Jakon joi · jakon joi — 希皮博-科尼博 · Shipibo Shipibo-Konibo艺术家Chonon Bensho为其文本拟定的表达,并将其阐释为“the good word”——*善言*。这里的“言”并非道德意义上的劝诫之词:它如活水般*善*,因其“汲取同一片空灵与草木之源”,滋养着古老的Onanya智者。在此之外,Chonon Bensho还列举了*思想*——*shina*——的不同形态:<em>koshi shina</em>(强大的思想)、<em>ani shina</em>(宏大的思想)、<em>jakon shina</em>(*善*的思想)、<em>metsa shina</em>(美的思想),以及*言语*——*joi*——的<em>koshi joi</em>(强大的言语)。思想与言语皆为活的质料,唯有保持联结,方能称其为*善*,而非孤立造就的私有能力。
- Jñāna · ज्ञान (jñāna) — 吠檀多 · Sanskrit 知识:非积累的学识,而是解开愚昧、带来解脱的清明。在《薄伽梵歌》中,它是一条完整的道路——“智慧瑜伽”(第四章),*jñāna* 通过正见解放,正如虔信通过爱解放,无私行动通过奉献解放。这种知识消除的不是推理的谬误,而是将灵魂束缚于业行及其果报的迷惑。《歌》将其比作火焰:焚尽的不是业行本身,而是与之相连的轮回之缚。
- Joie · laetitia (latin scolastique) — 西方哲学 · French 斯宾诺莎认为,喜悦并非一种稳定的情绪,也不是某种“价值”。它是灵魂从较低完满度向更高完满度的过渡——换言之,是跨越行动力量的一个阈限。喜悦无法被占有,只能被穿越。
- Jōriki · 定力 (jōriki) — 佛教 · Japanese <em>定力</em>是由专注而生的力量:当心念在坐禅中统一于一点,不再散乱时所涌现的力量。它不仅仅是集中注意力的能力,更是一种动态的力量——一旦调动起来,便能即刻行动,无需思虑,且恰如其分,并从情欲的桎梏中解脱。这是坐禅三大目标之首,需通过修行不断培养,若疏于练习,便会消退。
- Junzi · 君子 (jūnzǐ) — 横向智慧 · Chinese 君子——字面意思是“王侯之子”,但孔子将其从血统中剥离,赋予道德之名。陈荣捷译为“the superior man”:非血统贵族,而是通过修身而臻于高尚者。*君子*的特征在于其追求——重德而非财货,尚义而非利益,责己而非怨人。孔子总以*小人*为对照来定义他,后者凡事皆以一己之利为衡。在这一语境中,贵族身份不再世袭:它需靠自身赢得。*君子*非血统高贵之人,亦非*小人*——其道德上的对立面。(儒家在分类体系中并无独立条目,此概念被归为跨领域范畴。)
K
- Kaitiaki — 毛利 · Maori 毛利语词:**守护者**——通常指一个部落而非个人,被赋予守护某地、某资源或某族群的职责。据希里尼·莫科·米德所述,传统上,占据土地的部落即为其领地内所有地方的*kaitiaki*;如今宣称成为*wāhi tapu*(圣地)的*kaitiaki*,亦是为巩固占有或所有权的主张。*kaitiaki*指守护的主体,即守护者本身;而本词典已收录的*kaitiakitanga*则指守护的职责本身,即持续履行的守护行为。因此,这一术语首先并非生态概念,而是一种兼具*谱系*与*政治*性质的立场,如今被重新运用于土地权益主张及认可诉求中。
- Kaitiakitanga · kaitiaki (gardien) + -tanga (suffixe d'abstraction) — 毛利 · Maori 毛利语词汇:*kaitiaki*——守护者的责任,将生命与其所守护之物(土地、河流、森林、族群)紧密相连。新西兰人类学家安妮·萨尔蒙德指出,守护者(*kaitiaki*)肩负着极为特殊的照护义务,这种义务建立在*mana*(祖先之力)的运用之上。因此,守护并非行政委托,而是一种承袭而来的亲缘与权威关系:守护者对所守护之物向祖先负责。在古老观念中,海洋的某些部分由非人类存在——如*taniwha*(水怪)、鲨鱼、鳐鱼——履行*kaitiakitanga*(守护之责);人类在成为守护者之前,首先是被守护者。*Kaitiakitanga*不是对“资源”的“管理”,也非对“自然资本”的功利“监护”:它是一种扎根于联结的照护责任,守护者必须向所守护之物交代。
- Kalyāṇa-mitta · kalyāṇa-mitta (« noble ami ») — 佛教 · Pali 「善」或「高尚」的朋友:在佛教中,指引人向善的同行者——与之相伴有助于解脱之路。《法句经》虽未使用此词,却立下了原则:唯与同等或更胜者同行;若无,宁可独行。*善友*是旅途中的助力,而非终点——终点需靠自己抵达。此与亚里士多德的*philia*不同,*philia*将朋友视为幸福生活的构成部分。
- Kama · kāma — 吠檀多 · Sanskrit 欲望、贪求、渴念。当阿周那问是什么驱使人作恶,“仿佛被一种异己的力量”,奎师那答道:这就是*kāma*。在《薄伽梵歌》中,欲望不是一种需要填补的中性匮乏,而是吞噬一切的力量,是知识的敌人,它蒙蔽判断,将灵魂束缚于其对象。
- Kamuy · kamuy (variante romanisée kamui) — 阿伊努 · Ainu 阿伊努语中的*kamuy*(北海道、库页岛、千岛群岛)常被译为“神”或“精灵”,但主要指非人之物:猫头鹰、熊、炉火、流水,乃至木舟。在*yukar*(阿伊努人首位记录本族口头文学的知里幸惠于1922年起整理的吟唱)中,*kamuy*以第一人称开口,并有属于自己的吟诵调。长者萱野茂如此简述:大地万物皆有神栖居,而这些神与人相似,会言语,有其国度。*Kamuy*并非将“自然”视为无生命的背景,而是待之如宾客,需以礼相待,亦可能冒犯。
- Karma · karma (karman) — 吠檀多 · Sanskrit 行为本身,及其延伸——行为的后果。在《薄伽梵歌》中,*业*并非西方所理解的道德报应法则,而是活动的根本原则:宇宙万物,皆由*行动*维系。无人能置身其外;问题不在于行动与否,而在于如何行动。
- Karma-yoga · karma-yoga — 吠檀多 · Sanskrit 行动之道——与知识之道、虔敬之道并列的《薄伽梵歌》三大道路之一。黑天将其与“理性之学”(数论派)相对:非但不弃绝行动,而是在行动时摆脱其结果的束缚。*无为而为*,不因行动而受缚,这便是《歌》所教导的*瑜伽*,亦是那欲避战的战士所应领悟的*合一*。
- Karuṇā · karuṇā (sct. karuṇā) — 佛教 · Pali 慈悲:内心希望他人苦难止息的情感。四种“无量心”(梵住)中的第二种。《法句经》第270偈以法语*Hû*一词表达,将对一切众生的慈悲视为圆满者的标志。
- Kathêkon · καθῆκον (kathêkon)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合宜之举即是*kathêkon*(应行之事):当下情境所需,与角色与时刻相契的行为。该吃时吃,照顾父亲,尽兄长之责,从容应对发热。这不是圣贤的道德圆满,而是每个进步之人皆可为之的举动——非“本身之善”,而为“此处之宜”。斯多葛的全部行止,皆以此为准则,因缘际会,逐一调适。
- Kené · kené (sing.) / kenebo (plur.) — 希皮博-科尼博 · Shipibo Shipibo-Konibo语中的*mot*,人类学家Luisa Elvira Belaunde译为“设计”(*diseño*,即图案、纹样)。*Kené*指Shipibo-Konibo女性在皮肤、陶器、织物、木头上绘制的几何纹路。但可见的图案仅是其物质部分:同一个*kené*还会在仪式植物(<em>rao</em>)的作用下以幻象呈现,顺着指尖的路径被吟唱,并被视为具有疗愈之效。图案、幻象、吟唱与疗愈并非同一装饰的四种用途——它们是同一实在的不同状态,是植物能量的可感呈现。
- Kénōsis · κένωσις (kenōsis) — 基督神秘主义 · Greek 源自希腊动词 *kenoō*,「倒空」、「使空虚」之意。它指基督按保罗《腓立比书》的颂歌,自愿「<em>倒空自己</em>」(*heauton ekenōsen*),放弃神性,取了奴仆的形象。基督教神秘主义将其视为一切舍弃的典范:下降而非上升,放弃权力而非攫取。西蒙娜·薇依亦以此为己任——人效法上帝的退隐。
- Kenshō · 見性 (kenshō) — 佛教 · Japanese 在禅宗中,*见性*(kenshō)是最初的顿悟:那一刻,人“看入”自身本性,领悟自我的真实本质。字面意思是“<em>见</em>(见)<em>性</em>(性)”,这是觉醒的第一缕曙光——而非圆满。它开启通往完全*悟*(satori)的道路,却尚未包含其中。
- Kiatsi — nomatsigenga · Nomatsigenga 在诺马齐根加人中,*Kiatsi*是河流与湖泊深处的主人:它长着长长的毛发,胡须“如水蛇般”垂落,用它们缠住水面经过的人。它并非无故袭击——它有许多女儿,会掀翻船只,好让被女儿们看中的男人留在水底成亲。那些消失在漩涡中的人不会升天——他们的灵魂被“深渊中的存在”索去。*Kiatsi*不是要战胜的怪物,也不是意外:它是*dueño*,水世界的主人,以活人为婿。
- Kōan · 公案 (kōan) — 佛教 · Japanese 公案(汉语称*kung-an*)是“公共案例”:最初指文书、判例等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禅宗将其化为觉悟的工具——一种古代祖师留下的谜题或轶事,弟子必须“参透”,直至耗尽逻辑思维,迎来顿悟。著名的“<em>单手之声</em>”即为典型。
- kobade · un maillon dans une chaîne — 安尼什纳比 · Nishnaabemowin <em>尼什纳比语</em>中的一个词,由米奇·萨吉格·尼什纳比格作家利安·贝塔萨莫萨克·辛普森(Leanne Betasamosake Simpson)在《<em>如我们一直所做</em>》(2017)中转述,她从长者埃德娜·马尼托瓦比(Edna Manitowabi)那里听来:这个词既指曾祖父母,也指曾孙辈——世代链条中的一环,连接着代际、民族、存在状态与个体。延伸而言,它也代表血脉与民族本身,“一条穿越时间的漫长*科巴德*”,与所有生命的民族紧密相连。说话者不将自己视为血脉的终点,而是链条中的一环,既承载着前人,也承担着责任——面向未来:付出多于索取,为了即将到来的*科巴德*。
- Kuarara · kuarara (var. karuara) ; gens-de-l'eau du Premier Soleil — kukama · Kukama 在秘鲁亚马逊的库卡马-库卡米里亚人中,*kuarara* 是居住在地下和水下的人,生活在五重世界最底层的第一太阳(*Wepe Kuarachi*)里。他们头戴条纹帽,脚掌圆而宽大。他们的存在并非点缀:他们是支撑世界的人。潟湖中住着一条巨蟒,*Muiwatsu*,一位受罚的巫灵,它不断试图逃脱——一旦出逃,便会掀起巨大的漩涡,*muyunas*。于是,*kuarara* 会命令他们的生灵——虎和 *taricaya mama*——拽住它的尾巴。 *kuarara* 不是供人祈祷的神明,也不是神话的装饰:他是世界稳定的隐形工匠,大地是否漂移,全赖于他。
- kuleana · prononc. « kou-lé-A-na » — 卡纳卡·奥伊维 · Hawaiian 夏威夷语(*ʻōlelo Hawaiʻi*)中的“kuleana”:一块土地、一份责任、一种权利与义务,将一个人与特定之地紧密相连。乔治·卡纳赫勒(George Kanahele)指出,1778年以前,夏威夷人的生活是固定的:一个人“生于一地,劳作于一地,婚嫁于一地,终老于一地——同一个*kuleana*,同一个*ahupuaʻa*”。*ahupuaʻa*指的是从山脉延伸至海洋的土地划分单位。*kuleana*首先不是一种所有权,而是命定归你且需要你承担的使命,就在你祖先曾生活过的同一片土地上。1850年土地改革后,这个词也用来指授予平民的地块——卡纳赫勒称之为他们的“祖传之地”。拥有一个*kuleana*,即是拥有一个岗位:一个你必须负责的地方。
L
- L'insuffisance de la richesse — 西方哲学 · French 波爱修斯的辩证论证(第三卷):财富非但不能消除需求,反而会加剧它,且永远无法让拥有者自给自足。当被问及昔日的财宝时,波爱修斯承认自己从未有过一天没有欲望或忧愁——这证明富人仍有所需,因此无法自足。更糟的是:财富本身还会带来额外的需求,即防范他人掠夺的保护。
- La douleur et l'ennui — 西方哲学 · French 根据叔本华的观点,人类幸福的两大敌人。生命在二者之间摇摆:匮乏与贫困——穷人的命运——带来痛苦;安逸与富足——富人的命运——滋生无聊。远离其中一方,便会靠近另一方——幸福从来不是一种稳定的状态,而是一个两边受威胁的平衡点。主观上,对二者的敏感程度此消彼长,取决于智力的强弱:愚钝之人少受痛苦却易感无聊,丰富的心灵填补空虚却更深切地感受痛苦。这与*ataraxie*(通过修养获得的宁静)不同:这里没有稳固的彼岸,只有一架摇摆的天平。
- la femme du Ciel · Skywoman — 波塔瓦托米 · English <em>天穹女</em>——植物学家罗宾·沃尔·基默勒(波塔瓦托米族)在其英文写作中(而非源自某一原住民语言)为之命名的称谓,指代北美五大湖地区原住民起源故事中的第一位女性。她从天界的洞口坠落,怀中紧抱一小包东西:从天界生命树上采撷的果实与种子。动物们救了她——大雁为她缓冲,海龟献出脊背,麝鼠则在从水底衔来一捧泥土时死去。她将泥土铺展在龟壳上,播下种子,以舞蹈催生出一个绿色世界。这个称谓并非指代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一种姿态:第一位先祖以园丁与宾客的身份降临,双手满怀,负有债务——她从其他生灵手中接过大地,又以生长回馈。基默勒将其与*夏娃*逐一对照:两个从花园与天空坠落的女子,一个走向放逐(大地是惩罚,真正的归宿在别处),另一个则走向共创(大地是馈赠与家园)。
- Le commun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达尔多与拉瓦尔看来,*共同体*既非事物,亦非资源,更非共享的遗产:它是一种政治原则,基于此,投身于同一任务的人们相互承诺。一条河流、一个软件、一片森林并非天然就是“共同体”;唯有当某种实践将其确立为*共同体*并共同规范其使用时,它们才成为*共同体*。*共同体*因此是一种*作为*,而非*拥有*——而它所确立的东西,原则上不容私有。
- Ley de Origen · kággaba (kogi) — 科吉(卡格巴) · Spanish «原初法则」:对于圣玛尔塔内华达山脉的卡格巴(科吉)民族而言,规范领土与生命的法则并非以文字书写,而是铭刻于大地本身的密码之中,自万物之初便已神圣。这一西班牙语术语由*Gonawindúa Tayrona*组织(卡格巴人的公共代言人)对外使用,以表达其世界中「不以文字书写」的概念,而由*马莫*及社群在日常中践行。
- Li · 理 (lǐ) — 横向智慧 · Chinese 程朱理学的“原则”:即可理解的秩序、结构或使万物成其所是的存在之理。在一切形态之前,*理*是万物存在的依据;它既对立又与气——使万物成形的物质之力——相结合。在朱熹那里,理与气实际上从不分离,但在思辨中必须加以区分:一者为存在之法,一者为存在之器。(勿与*礼*之“礼”混淆;儒学在分类中并无独立条目,此概念被归为跨领域范畴。)
- Liangzhi · 良知 (liángzhī) — 横向智慧 · Chinese 「良知」:心灵本有的能力,无需学习或思虑,即能自发辨别善恶。在王阳明看来,这并非书本所得,而是心之本体,人人皆有;修行的全部,就在于将其「推致极致」(*致良知*),即毫不违背地遵循它。(儒学在分类体系中无独立条目,此概念被归为跨领域范畴。)
- Ligne de fuit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德勒兹与瓜塔里笔下的*逃逸线*,是从某个构成中逸出并使其变化的东西:一个整体不再自我复制、开始改变本质的运动。它不分割,而是*去领土化*——它开启一个外部。它远非结构的偶然或边缘,而是其首要元素:一个社会场域、一个身体、一种语言,首先由其中逃逸的部分所定义。
- Līlā · लीला (līlā) — 吠檀多 · Sanskrit 神圣的游戏:宇宙存在并非任务、堕落或机器,而是一种无缘无故的喜悦之展开,它将自身呈现为一场自赏的戏剧。*实在*毫无用处——它只是在*游戏*。在奥罗宾多的思想中,*līlā*是审视世界与绝对关系的三种方式之一,与*面纱(māyā)*和*运作的本性(prakriti)*并列。后两者诉说的是幻象或劳作,*līlā*诉说的则是*极乐*:存在以显现自身为游戏,纯粹为创造的至福而创造。
- Línea Negra · espagnol de contact ; kággaba/kogi — 科吉(卡格巴) · Spanish 「黑线」:对于圣玛尔塔内华达山脉的卡格巴(科吉)民族而言,这条环绕祖传领地、连接山脉周围圣地的轨迹——从海岸的潟湖与河口,直至皑皑雪峰。它不是划分内外的边界,而是一张由「连接点」构成的网络,他们说,每个点的健康都维系着宇宙的平衡。这个西班牙语术语由*Gonawindúa Tayrona*组织对外使用——并向哥伦比亚政府捍卫——这一在「我们各自语言中均有其专属称谓」的概念。
- Logismoi · λογισμοί (logismoi) — 基督神秘主义 · Greek 沙漠教父灵修中的*诱惑思绪*。不是寻常的念头,而是那些仿佛从外袭来、似被暗示的心灵波动,若任其滞留,便会引人入罪。*埃瓦格里乌斯·庞蒂库斯*曾列出八种主要类型。修士无法选择它们的到来,其斗争在于不向它们屈从。
M
- Machine de guerr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德勒兹与加塔利那里,*战争机器*首先并非军队:它是一种与国家机器截然不同的装置,外在于国家,先于其法律而存在。它来自别处——来自游团社会、游牧民、兽群——并创造出国家自身无法生产的东西:速度与秘密。国家只有通过将其制度化为军事机构才能拥有战争机器,而这一操作始终令其困扰不已。
- Mahua Yoxin · mahua yoxin — 希皮博-科尼博 · Shipibo Shipibo-Konibo艺术家Chonon Bensho用来反向表达一个人*不是*什么的词:*mahua yoxin*是死者的幽灵,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牵绊。Bensho借此描述Shipibo女性——她通晓祖母们的习俗,行走在父辈的土地上——因此她不像这无根的幽灵般迷失于世。这个词并非指恐怖的超自然现象:它指明了一个扎根于亲缘、知识与疆域网络之人的确切对立面。
- Makyō · 魔境 (makyō) — 佛教 · Japanese 魔境(makyō)是在深度坐禅中,于修行的特定阶段涌现的幻象——幻觉、幻视、幻觉般的感受。由*魔*(ma,即“魔”)和*境*(kyō,即“客观世界”)组成:坐禅时出现的“魔性”显现。这是专注力强大的标志,也是修行中途的关键点,但若执着于此,则成陷阱。
- Malheur — 基督神秘主义 · French 在西蒙娜·薇依那里,不幸(强烈意义上的)并非普通的痛苦,而是一种从外部摧毁“自我”的撕裂:一种对整个灵魂的碾压,既是肉体的、心理的,也是社会的,受害者无法仅凭自身力量穿越或解脱。痛苦尚可忍受且保持外在,不幸则贬损、凝固并毁灭一个人——这是奴隶、*流离失所者*和被判决者的境遇。
- Mana — 毛利 · Maori 毛利语词汇:*mana*:个人或群体的威望、权威与力量。每个毛利人生来便拥有从祖先(<em>mana tipuna</em>)继承而来的*mana*,其多寡取决于父母的地位与作为。但据希里尼·莫科·米德所述,*mana*在所有特质中最具增长性——通过自身的努力提升,并借此提高整个群体的*mana*,这是一种推动人不断向上的创造性动力。*Mana*不是凌驾于他人的支配性权力,而是一种社会品质,它要求他人认可你的价值并给予尊重。
- Mana (hawaiien) · prononc. « MA-na » — 卡纳卡·奥伊维 · Hawaiian 夏威夷语(*ʻōlelo Hawaiʻi*)中的“玛纳”:一种贯穿宇宙万物与生命的普遍力量。乔治·卡纳赫勒在论述夏威夷宇宙观的章节中,将*玛纳*视为最能连接夏威夷人世界观与价值观的概念——一种“普遍能量”,一种赋予人类塑造自我的“神圣”精神力量。这种力量以不同程度赋予众神、酋长、祭司-专家、工匠、诗人,乃至平民、动物、植物——甚至构成众神的物质本身,以及伟人成就其事业的根基。它既是宇宙论的现实,也是心理学的现实;既非纯粹无形,亦非纯然有形。
- Manaakitanga — 毛利 · Maori 毛利语词汇:*manaakitanga*——通过提升他人的*mana*来接待与关照他人的好客与关怀。据内部声音、恩加蒂阿瓦部族的希里尼·莫科·米德所述,*manaakitanga*更应被视为一种根本行为准则,适用于大多数仪式,并应指导每个人的行动。在*marae*上,陌生人成为宾客后,必须得到食物、住所与守护——但其价值远不止于面包与屋顶:它始于访客到来之前,体现在为庄重接待所做的一切准备中。其深层旨归在于提升被接待者的*mana*:公共活动应增强参与者的*mana*,而削弱它的行为则是一种伤害。*Manaaki*一词本身便蕴含*mana*:关照他人,即是提升其尊严。
- Māra · māra (pali māra) — 佛教 · Sanskrit 诱惑者,死亡的化身——「死亡之王」。它能「制服」沉溺于感官放纵之人,却无法撼动那*警醒者*,其思虑已筑成堡垒。在《法句经》中,魔罗并非外在的恶魔:它是*欲念*的神话象征——无度的享乐、怠惰、贪婪——而随着*警觉*的增长,其束缚亦逐渐瓦解。
- Matihi thëri pë · matihi thëri pë — 亚诺玛米 · Yanomami 亚诺玛米语中布鲁斯·阿尔贝译为“商品之民”的表达:达维·科佩纳瓦在《天空的坠落》中对白人的称呼。字面意思是“商品的人、商品的居民”(或 *matihi pë potima thë pë*,“商品的主人”)。*Matihi* 原指珍贵之物——骨灰、羽饰;后来转指白人的商品。这是一个外名:被注视的社会反过来为注视它的社会命名,且不是以领土或祖先来定义,而是以支配它的情感——对积累物品的占有欲。需与“消费主义”区分,后者是内部视角的词语:“商品之民”是外部赋予的称呼。
- Mauri — 毛利 · Maori 毛利语中的*mauri*:生命的火花,标志着一个生命体存活的活力——呼吸、心跳、温度、赋予躯体与人格的力量。据希里尼·莫科·米德所述,*mauri*与个体紧密相连,无法脱离:当它离开躯体,生命力便戛然而止,*mauri*本身也随之消亡。当一个人身心健康、社交关系和谐时,其*mauri*的平衡状态称为*mauri tau*,「*mauri*处于安宁」。*mauri*并非能超越躯体的灵魂实体,而是一种活动,与躯体同生共灭。
- Māyā · माया (māyā) — 吠檀多 · Sanskrit 在吠檀多中,*māyā*指的是宇宙力量,通过它,唯一的实相显化为多样性。这个术语涵盖两种不同的作用:创造力(投射宇宙的力量)和隐蔽力(使人将显现误认为实在的全部)。这两种作用不可分割——同一种力量既创造,又遮蔽其所创造之物。
- Maʿrifat · معرفة (maʿrifat) — « ma'rifat » chez Garcin de Tassy — 苏菲主义 · Arabic 阿拉伯语中指“知识”,尤其指通过揭示而非积累获得的知识。在*阿塔尔*的诗中,*马里法特*是道路上的七谷之第三谷,那里「无始亦无终」。每个人依自身之力穿行其中——蜘蛛不随大象的步伐;它呈现「不同的面貌」,有人在此见到*米哈拉布*,有人则见到偶像。这不是可以携走的学识,而是一种光,在每一粒原子中,求道者得见整体。
- Megalopsuchia · μεγαλοψυχία (megalopsuchia) — 西方哲学 · Greek 宽宏大量,即灵魂的高尚:一个人自视配得上至高之事,且确实如此。它以对自身的公正评价与真正的卓越为前提——离不开一切美德,仿佛其点缀。其核心在于荣誉,即外在之物中最珍贵者。须与虚荣区分,后者自以为配得上伟大却不配;亦不同于卑微之心,后者自贬至低于自身价值。
- Meletē thanatou · μελέτη θανάτου (meletē thanatou) — 斯多葛主义 · Greek 死亡的操练:不是偶尔想一想,而是像反复练习一个动作那样去训练。智者将自己的终点视为熟悉之物,以便从今天起就正直地活着,摆脱使人为奴的恐惧。这是当下生命的修行,而非对虚无的迷恋。
- Meraya · shipibo-konibo (langue pano) — 希皮博-科尼博 · Shipibo Shipibo语中并非称呼“萨满”,而是指一种三级医学体系中的最高*等级*。据Pakan Meni(Elí Sánchez)所述的宇宙观,治疗知识分为层次:<em>onanya</em>开始服用植物疗法,但已能通过目光或触摸诊断并治愈;<em>yobé</em>则是打破疗法规则、试图成为meraya的人,植物作为惩罚赋予其负面力量(他能治病,但更能杀人);meraya则是巅峰,“无人能超越”。其独有标志并非治疗能力更强,而是能穿行于*所有*世界空间——水之界、我们的世界、罪孽的黄色世界、太阳的奇妙空间——并亲身抵达,化身为虎、蟒或美洲狮,随意消失。普通人死后才能抵达太阳空间,唯有他能生前前往。因此,meraya指的是跨越与变形的能力,而非社会职能或天赋。
- Mésotês / le juste milieu · μεσότης (mesotēs) — 西方哲学 · Greek 美德即中道:介于两种恶之间,一种因过度,一种因不及。这中道并非事物的算术中心,对所有人一成不变;它相对于我们而言,既不过分也不欠缺于我们的行为与情感,正如真正智者所判定的那样。要达到这一恰当之处殊为不易,因其随境遇与个人而异。不可将其混同于可测的平均值,亦非温吞或妥协:中道本身即是巅峰,相对于善,它亦是极致。
- Métamorphose — 西方哲学 · French 在埃马努埃莱·科恰看来,变形并非少数昆虫才有的罕见事件,而是生命的日常状态。同一个生命不断从一种形态转化为另一种,从一个躯体转移到另一个,从一个物种变为另一个:*毛虫与蝴蝶*、*孩子与父母*、*生命与大地*——都分享着同一个不断更换外衣的生命。这种物质上的连续性使每个存在都成为异质历史的集合体——“一切生命皆为<em>嵌合体</em>”。形态的差异并未割裂生命的统一性,反而是其存在的方式。
- Metanoia · μετάνοια (metanoia) — 基督神秘主义 · Greek 希腊语词汇,由 *meta*(超越、变化)和 *nous*(精神、智慧)组成:思维的转向,视角的改变,由此而生的皈依。新约将其置于宣讲的首位(「悔改吧」),而沙漠教父则将其从外在的“法庭”移至内在的“法庭”——不是一次性的行为,而是灵魂持续的重新定向。法语长期以 *pénitence*(忏悔)或 *conversion*(皈依)译之,却有将其简化为单纯悔恨之虞。
- Metaxu · μεταξύ (metaxu) — 基督神秘主义 · Greek 西蒙娜·薇依将这个源自希腊语的“中间”概念提升为精神层面的理念:*间隔*的同时也是*连接*。一座房屋、一个国家、一个所爱之人,都是*metaxu*——通往彼岸的桥梁,前提是穿越它们,而非将其视为终点停驻。
- Mettā · mettā (sct. maitrī) — 佛教 · Pali 善意:毫无保留地将幸福的愿望普及所有众生,不分彼此,不加偏爱。这是四种“<em>梵住</em>”(*brahmavihāra*)之首。《法句经》虽未使用此词,却给出了其否定公理:仇恨无法以仇恨平息,唯有不施仇恨方能止息。
- Min bao wu yu · 民胞物與 (mín bāo wù yǔ) — 横向智慧 · Chinese 「人民是我的兄弟,众生是我的同伴。」这是张载(1020-1077)《西铭》的浓缩表达:既然天为我父,地为我母,则万物皆为我亲。然而,宇宙间的手足之情并非一种情感——它是分层次的责任:敬重长者,怜爱孤弱,视所有受苦无依者为兄弟。普世亲缘的深浅,取决于它所承载的义务。(儒学在分类体系中并无独立条目,此术语被归为跨领域概念。)
- Minidewak · bodwewadmin (anishinaabe) — 波塔瓦托米 · Potawatomi 波塔瓦托米语中的*minidewak*,植物学家罗宾·沃尔·基默尔译为“发自内心的给予”。它指代一种仪式性的馈赠——被尊崇的人反而成为施予者,更广泛而言,则是一种以给予能力衡量财富的经济。推及万物,*minidewak*描述了世界赖以维系的无尽馈赠循环——包括大地在内,皆被视为一份必须传递下去的礼物。
- Mokṣa · मोक्ष (mokṣa) — 吠檀多 · Sanskrit 解脱:在印度思想中,这是存在的终极目标,即彻底摆脱轮回(saṃsāra)及其束缚的状态。解脱(mokṣa)不是死后的奖赏,也不是抵达的某个境地,而是一重束缚的解开——那将灵魂与业力、欲望和无明紧系的枷锁。它无法被“获得”,只能被“摆脱”。《薄伽梵歌》时而称之为“<em>解脱</em>”,时而称作*在神中熄灭*,并将其置于一切可欲之果之上,包括天界。
- Mono no aware · 物の哀れ (mono no aware) — 横向智慧 · Japanese 物哀——本居宣长(1730–1801)的核心概念,常被译为“万物之悲”,但此译过于狭隘。*aware* 并非仅指悲伤,而是事物与际遇在心中唤起的一切深沉情感。能“感受 *mono no aware*”,即是领会万物之心(*mono no kokoro*),并为之动容:一种对世界的情感智慧,在宣长看来,这正是文学的根基。
- Mora · mora — 斯多葛主义 · Latin 拉丁语中,*mora* 指的是延迟,指行动前刻意留出的间隔。塞涅卡将其视为愤怒的特效药:因为这种激情源于仓促的判断,且“一切都来得匆忙”,所以要化解它,不是靠相反的力量,而是靠时间。拖延,就是把理性所需的间隔还给它,让它重新掌舵——最初的火气消退,随之而去的,还有那些看似非要讨个说法的理由。
- Moro · moros (pluriel) — 科吉(卡格巴) · Kogi 在圣玛尔塔内华达山脉的卡格巴(科吉)人中,*莫罗*指的是通过占卜选出的儿童或少年。他们在完成所有未来*马马*都要经历的九年初期培训后,还需在黑暗与斋戒中再度经历两个九年的阶段——直至成为那些据说“已见证世界末日来临”的神谕者。这个词更广义上也指所有正在接受*马马*培训的学徒。这不是一个荣誉称号:而是一种切身经历的匮乏。自幼接受培训的*马马*贝尔纳多曾向艾伦·埃雷拉讲述过其中的艰辛。
- Mu (kōan) · 無 (mu) — 佛教 · Japanese 赵州的「无」——即「无 / 不是 / 空」——是他回答僧人「狗是否有佛性」时的回应。作为《无门关》四十八则公案之首,这是禅宗的核心公案:它不是待解的谜题,而是竖立在分别思维前的一堵墙。「有」与「无」在此同归破碎;「无」既非肯定,亦非否定,而是耗尽那试图裁断的心智,直至突破。
- Mumukṣutva · मुमुक्षुत्व (mumukṣutva) — 吠檀多 · Sanskrit 炽热的解脱渴望:通过认知自身本质,挣脱无明所铸之缚——首当其冲的,便是误以为自己是行动者的幻象。作为*吠檀多*四大心态之四、最后一项,*mumukṣutva*(解脱欲)正是推动其余一切的动力:缺此,洞察与超脱皆成虚设。它非泛泛的灵性向往,亦非对某种舒适境界的贪恋,而是唯求解脱本身的坚定意志。
- Muni · मुनि (muni) — 佛教 · Pali 古印度的牟尼是智者——但这个词首先意味着“沉默者”,即以沉默(mauna)为居所的人。然而,《法句经》并不将此仅仅归于缄默:若内心仍然躁动,沉默便不足为道。牟尼是那种权衡了“事物的两面”,并选择站在善一边的人——他的沉默源于内心的平静,而非其成因。
- Mushin · 無心 (mushin) — 佛教 · Japanese 禅的“无心”:一种行动,在同一瞬间不伴随从外部投来的审视目光。不是没有思考,而是思考不再试图在思考的同时控制自身。*无心*(汉语 *wú-xīn*,日语 *mushin*)一词将真正的心灵描述为“无念”:无法被当作对象抓取或操控的存在。
N
- Nada · nada (« rien ») — 基督神秘主义 · Spanish 西班牙语词,意为“无”。在*胡安·德·拉·克鲁斯*那里,它指的是一种彻底的*去除*之路——灵魂摒弃一切欲望(品尝、知晓、占有、存在),以抵达*todo*,即上帝的*一切*。*Nada*不是被动的匮乏,而是主动选择的*黑夜*:放下每一个有限的“某物”,如同放开梯子的横档,向着无法如物般占有的存在攀升。这“无”不是终点,而是门槛。
- Nafs · نفس (nefs) — 苏菲主义 · Arabic 阿拉伯语意为“灵魂”,但指其卑下之意:即贪婪的自我、索求占有并以自身为中心的*肉欲之魂*。这是苏菲道路的内在敌人,必须首先降服。加桑·德·塔西将其译为“<em>不忠之魂</em>”“<em>贪欲之魂</em>”——阿塔尔说,必须“将其消灭”方能安宁。
P
T
- The ethic of care · l'éthique du care (ou du soin) — 西方哲学 · English 由心理学家卡罗尔·吉利根(Carol Gilligan)在《*不同的声音*》(1982)中提出的概念——原文为她的写作语言英语。她将其定义为一种植根于责任、联系和对他人具体关怀的道德取向,与强调权利、规则和抽象公平的道德观相对。吉利根的“<em>不同声音</em>”并不将道德问题视为需要裁决的权利冲突,而是视为不可破坏的关系网络。“关怀伦理”只是这一概念的法式中文转译,且特意标明如此;英语中的*care*同时涵盖照料、关切与关注。
- The more-than-human world · le monde plus-qu'humain — 西方哲学 · English 戴维·艾布拉姆(1996年《感官的魔咒》)的表述——用他写作的英语。它不将现实称为“自然”,即摆在我们面前的对象,而是描述为一张由*可感知的存在*织成的网——风、兽、植物、地貌、石头——人类不过是其中的一根线,而非中心。前缀“超越-”承载了全部含义:世界并非*低于*人类(一种待开发的粗糙、惰性物质),而是*超越*人类,它从四面八方溢出并先于人类而存在。艾布拉姆曾研究口传文化,足迹遍及印尼与尼泊尔,作为现象学家,他在这里搭起了一座桥梁,连接西方读者与原住民对*活生生世界*的体验。法语中的“<em>超越人类的世界</em>”即是这一表述的自创对译,特此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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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社
该传统无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