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e de la Fortune
rota Fortunae
博埃修斯借以让命运发声的形象:一种以变化为本性的力量,在其轮盘上不断将人抬升又抛下。它所分配的财富——财富、地位、恩宠——始终属于它;它不过暂时借出,并在游戏规则需要时收回。理解这轮盘,便是不再将那些仅从手中流过之物视为理所当然。这与斯多葛派“取决于我们”的事物不可混淆:*命运之轮*无法掌控,唯有*认可*可掌握;亦非*<em>amor fati</em>*,后者热爱必然,而轮盘分配的,不过是盲目的偶然。
Le changement, voilà ma nature, voilà le jeu éternel que je joue. Ma roue tourbillonne sous ma main. Élever en haut ce qui est en bas, jeter en bas ce qui est en haut, voilà mon plaisir.
命运之轮:Rota Fortunae。这一意象古已有之,但博埃修斯在狱中赋予了它中世纪流传至今的经典形态。他不为自身辩护,而是让哲学借命运之口,以冷峻的语调为其辩解:变化即是命运的本质,何以苛责?大地由花开转为霜寒,海洋由风平浪静化作惊涛骇浪;唯独命运,却要被“人类无尽的贪欲”锁于恒常?
轮盘的教诲只在一点:它所赐之物,从不曾真正属于我们。登顶虽被允许,但前提早已写明——一旦轮转所需,便须无怨无悔地跌落。克洛伊索斯、珀尔修斯:命运如执达吏宣读查封清单般,历数其例。它借出之物,终将收回;愤愤不平,不过是未读契约。
这一教诲与斯多葛主义若即若离。伊壁鸠鲁将世界划分为“吾辈所能掌控”与“非吾辈所能掌控”之物,博埃修斯则强调后者:命运之轮全然超乎掌控。无法减缓,无法挽留;唯一可学的,是不将自身重量与轮盘暂时将我们托举的高度混为一谈。
由此引出最后的分野,与爱命运之别。爱命运需以秩序为前提,以必然为意义。而命运之轮却不承诺任何秩序:它盲目旋转,以颠覆本身为乐。博埃修斯不求世人爱它——只求世人不再期待它从未许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