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noia
εὔνοια (eunoia)
善意:仅仅为了他人自身而希望其好,不求回报。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第九卷中将其视为友谊的开端,却尚未成为友谊——因为我们可以对陌生人、素未谋面之人,或远远欣赏的运动员抱有善意。它缺少已知的互惠与共同的交往,而这正是真正联系的基础。善意因此是一种“懒惰的友谊”,若经时间与熟悉的滋养,方能成长为友谊。
Pour un ami au contraire, on dit qu'il faut lui vouloir du bien uniquement pour lui-même; et l'on appelle bienveillants les cœurs qui veulent ainsi le bien d'un autre, quand même ils ne seraient pas payés de retour par celui qu'ils aiment.
希腊词 eunoia(εὔνοια)指的是对他人心怀善意——字面意思即“为他人着想的好念头”。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第九卷中仔细区分了这种情感与对无生命之物的喜爱。我们可能希望一瓶酒保存得当,但那只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饮用,而非为了酒本身的利益。 “反之,对于朋友,我们则说应当纯粹为他自身的利益而祝他好;那些如此希望他人好的人,即使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回报,也被称为‘仁慈之心’。”
仁慈的独特之处正在于最后这一条:它不求任何回报。我们可以对素未谋面之人怀有这种情感,只要相信他们正直或能成就一番大事——比如观看一位运动员拼搏时油然而生的钦佩,便是典型例子。仁慈之人希望对方好,甚至希望他获胜;但他不会为对方动一根手指,既不分担其苦,也不分享其乐。这还只是心灵的一种冲动,并无共同的行动。
亚里士多德由此得出,仁慈是友谊的萌芽、开端,而非其圆满。它之于友谊犹如目光的愉悦之于爱情:唯有先欣赏其外,方能生出爱意。同样,若未曾先怀仁慈,则无人能成为朋友;但怀有仁慈者,并不因此就是朋友。仁慈始终是一种闲置的情感,唯有时间与相互交往将其催熟,加之熟悉与公认的互惠,方能孕育出友谊。
仁慈也是城邦和谐的开端:若对他人毫无善意,便无法与之持久相处。个体的仁慈是同心同德的门槛,即扩展至公共利益的公民友谊。
Eunoia(仁慈)≠ philia(圆满的友谊):前者仅是后者的起点,既无已知的互惠,亦无共同的生活;而后者则需时间、习惯与灵魂的平等。 Eunoia ≠ 功利性的依恋:我们祝他人好,仅是为他自身,而非为从中获益,这使其有别于功利或享乐之交。此外,仁慈仍是一种个人情感,而homonoia则是整个城邦在行动上的一致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