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tentio animi
灵魂的伸展:在奥古斯丁那里,时间并非外在之物,而是精神的一种延展——它绷紧于不复存在的记忆与尚未到来的期待之间。过去与未来唯有在灵魂中方有其存在——如同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未来的现在。度量时间,即是度量这种内在的张力;而张力的另一面,则是灵魂偏离其核心的涣散,唯有在永恒的当下中重新凝聚,方能回应。
toute ma vie à moi n'est qu'une dissipation
拉丁术语将 distentio(拉伸、展开的动作)与 animi(灵魂)相连。在《忏悔录》第十一卷中,奥古斯丁摒弃了时间寓于万物的观念:过去「不复存在」,未来「尚未到来」,而当下若持续不断,「便不再是时间,而是永恒」。唯有一处容纳这三种时间——精神:过去的现在是记忆,当下的现在是当前的注意力,未来的现在则是期待。时间即是将已逝与将至维系在一起的张力。
这种张力有两副面孔。作为尺度,它是灵魂留存与预见的运作;作为境况,它是一种消散——莫罗用以指代 distentio 的词:灵魂「随昔日任性的波澜」四散飘零,脱离自身。奥古斯丁并未以更妥善的时间利用来对抗这种消散,而是提出另一种状态:在「永恒不变的当下」中凝聚,归于统一,「不念已逝,不怀焦虑地向往即将来临又转瞬即逝之物」。
这与韦伊式的注意力有别,尽管 distentio 与之同源:注意力是当下的锋芒,瞬间的凝聚;而张力则是其反面,灵魂被拉向两端。亦不同于道家的物化:庄子并不视时间流转为脱离「一」的堕落——变化即是现实的本质,顺应而无怀旧之情。Distentio animi ≠ wuhua:前者是向上凝聚的缺失,后者则是随波逐流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