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克:依然开口的森林

阿伊努语作为认知的反抗

伊塔克:依然开口的森林
平泽屏山(Hirasawa Byōzan),1822–1876年。《北海道阿伊努熊灵送别仪式》,1875年。维基共享资源,公共领域(CC0)。
据

拒绝的哀悼

在茅野茂笔下,阿伊努语并非遗迹,而是一种在殖民沉默试图主宰时强行介入的存在。他讲述了一个片段:未受邀请的他,却在葬礼上感受到一种紧迫,必须带去一段伊塔克语的言说。他准备的不是礼节性的悼词,而是一气呵成的文字,仿佛受到内在必然性的驱使。当他在佛教经文之后朗读时,是那些长者听懂了,喜极而泣。对他们而言,这些词语不是民俗奇观,而是某种活着的证明,一种触及他们身份核心的震颤。

茅野茂注意到,这一场景揭示了更深的真相:阿伊努语不是博物馆的藏品,而是一种行动的力量。他所念诵的词语并非出自他手,而是神灵传递的祖先之言。它们不仅面向生者,也面向逝者,仿佛在言说中,生死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他所引用的葬礼文本结构,正是这种交融的体现:安慰的语句与对神灵(kamuy)的祈请交织,那些栖居于森林、山川与河流的精灵。语言于是成为世代之间的桥梁,也是人与非人、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通道。

不情愿的信使

茅野茂从不以英雄自居,只愿做一个传递者。当他因一部阿伊努民间故事选集获得文学奖时,他强调这份荣誉不属于他。他说,是神灵选择了他,将长者的言语汇集起来,唯恐它们如雨后彩虹般消散。他自称只是一个中介,连接那些将故事传授给他的老妪,与未来的世代。然而,这种谦逊本身即是一种抵抗:拒绝将这些词语据为己有,便保护了它们免于被占有或民俗化。

英语

Fearing that the words they created and the words our ancestors created-those that existed in no small number-would disappear like rainbows or haze, they used me as a messenger to pick up and gather together the words of our ancestors.

法语

他们担心自己锻造的词语,以及祖先创造的——为数不少的——那些词语,会如彩虹或薄雾般消散,于是选择了我作为信使,去收集、汇聚先人的言语。

茅野茂, Our Land Was a Forest  — 版 根据莎拉·M·斯特朗法译本,《阿伊努之灵歌唱》,夏威夷大学出版社,2011年(1922年手稿,1923年出版), 译 viasophia

森林即档案

对茅野茂而言,阿伊努语不仅是交流工具,更是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词语所指的不仅是物,更是关系:人与人、人与神灵(kamuy)、人与大地之间的联系。谈及他所编纂的故事时,他强调这些叙事并非虚构,而是祖先的智慧,一种被日本国家边缘化的世界理解方式。保存它们,不仅是在拯救一种语言,更是在守护一种完整的认知体系,其中森林不是待开发的资源,而是可与之对话的生命。

这种世界观与政治抵抗密不可分。茅野茂提醒道,阿伊努语曾被禁止,阿伊努儿童因在学校说这种语言而受罚,祖先的土地被掠夺。然而,尽管遭受暴力,语言依然存续,由那些拒绝让它消亡的人传承。每一个用伊塔克语说出的词,都是一次反抗,一种宣告:我们依然存在,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亦然。

燃烧的遗产

在叙事的结尾,茅野茂提及领取文学奖的仪式。他视其为神灵与祖先的认可,而非个人的荣耀。他说,这份荣誉不属于他,而属于所有让这些词语得以存续的人。接受这份奖项,也是承担起继续传递的责任,让一个几乎被扼杀的声音重新被听见。

对他而言,阿伊努语不是需要被玻璃罩保护的遗产,而是需要被守护的火焰。它依然在燃烧,尽管火势微弱。每当一个孩子学习它,每当一个说书人让它回响,它便重获生机。而这种生命力,正是那些试图抹去一个民族痕迹的人最大的威胁。因为一种拒绝消亡的语言,即是一种拒绝沉默的记忆。

引用来源

  • Shigeru Kayano, Our Land Was a Forest, 版 Sarah M. Strong, Ainu Spirits Singing,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11 (manuscrit de 1922, publié en 1923), 译 Sarah M. Strong (de l'ainu et du japonais vers l'anglais) ; rendu français mai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