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之法

长长途跋涉的尘土之路后，老人请求停下脚步。我们在高草丛中稍行几步，越过一片鲜艳的赭红土地，便来到两堆几乎并排而立的石堆前。别无他物。「这或许是对原住民生活最重要的遗址，」戴维·莫瓦贾莱说道，他是金伯利纳里尼语的长老与法律传承人。他讲述道，在这里，两位夜鹰人——斑点猫头鹰沃多伊与灰褐小鸮金贡——完成了一件至今仍维系着整个国度的事。

英语

At this place the great Wunnan, the Sharing System, and the Marriage Law, came into being.

法语

正是在此地，伟大的旺南——分享体系——与婚姻法则得以诞生。

同一个词，却涵盖了我们视为截然不同的两件事：财物的流转与家族的联结。莫瓦贾莱强调，这不是众多道德中的一种，而是万物归依的唯一法则。*一切皆在旺南这一词之下。*沃多伊与金贡所确立的，不是邻里间和睦相处的习俗，而是社会的骨架——谁与谁结合，因而谁欠谁什么。

英语

Wodoi and Djingun, these two Nightjar Men, they made the law for men and women.

法语

这两位夜鹰人——沃多伊与金贡——为人类制定了法则。

这法则为每个人指定了一个「皮肤」——即其亲属部落。沃多伊娶金贡，金贡娶沃多伊；永远不会娶同一部落的人。这一规则衍生出一张义务之网，其范围远超氏族的边界。莫瓦贾莱以亲身经历为证：他可以穿越整个大陆，而法则无处不在。

他说，在大陆的另一端，在阿纳姆地的伊尔卡拉，长老们会上前问他一个问题：「What your skin?」——「你属哪个皮肤？」他回答：「沃多伊。」对方立刻说：「去那边，那是沃多伊的群体。」「This goes all the way to Mornington Island, Arnhemland, Weipa – anywhere」——这法则通行至莫宁顿岛、阿纳姆地、韦帕；无处不在。在这里，自报家门并非个人身份的宣示，而是直接表明自己在分享网络中的位置——从谁那里领受，又该给予谁。旺南连接的不是慷慨的个体，而是固定的位置。

而在这网络的每一个节点，都有一个明确的职能。在交换路径的交汇处，有人决定公正的分配——莫瓦贾莱称其为duat，即旺南贸易中的裁决者。分享不是自发的流动，它有其交叉口、仲裁者与通行规则。

正是在此，必须明确差异，方能言及相似。我们也有描述此事的词汇——分享、慷慨、团结。但在我们这里，这些词指向的是内心的品质：一种人可能具备或缺失的素质，我们赞美善者的拥有，哀叹恶者的缺失。分享始终是灵魂的附加物，事后添加于一个以财产与积累为基础的社会之上。莫瓦贾莱颠覆了这一顺序。旺南不是社会的附加物，它即是社会，是其首要的框架。人们遵循它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如同梁木支撑屋顶般不可或缺。流转之物必须流转，而将盈余据为己有，不是缺乏美德——而是脱离世界，成为法则不再承认的孤立者。

在我们这里，馈赠往往期待回报：给予是为了有朝一日得到偿还，交换以平衡账目。旺南的运作不似债务的清偿，而如同亲缘关系：我们不会「偿还」父母，而是与他们同属一体。此处即是断裂。我们的分享假设个体先行分离，再选择结合；旺南则假设联系先行赋予，每个人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点。前者从财产出发并加以缓和，后者从未设定财产。

于是，这两堆石头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当我们将分享称为一种美好的品质——一种寄望于他人的特质——是否已然承认，在我们的语境中，它不过是一种例外？而在我们的词语之下，真正通行的法则，难道不是守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