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生生的太阳之息

呼吸似乎是最私密的动作：一口气为己所取，暂留片刻，再行吐出。秘鲁中部丛林的阿沙宁卡学者欧塞维奥·劳斯描述的世界里，这动作却毫无私密可言。我们呼吸的空气并不属于我们；它是水，而这水，正是一颗活生生的星辰之气。他在文集《绿之眼》中倾诉了这一世界的形态——书中，亚马逊人亲自阐述其民族的思想——开篇便自道身份：他的阿沙宁卡名字意为“已知太阳亲属之歌”。言说者早已属于他即将谈论的那颗星辰的亲缘。

西班牙语

El agua es aliento del Sol vivo que ha hecho rodear su planeta para que vivieran todas las aves, animales y toda la gente que vive. Su espíritu del agua es el aire, entonces el aire vuelve a ser agua.

法语

水是活生生的太阳之息，它让水环绕其星球运行，使所有飞鸟、走兽与生灵得以存活。水的精神即是空气；于是空气又化为水。

这两句话蕴含三重意涵。太阳是活的：非一团火球，而是一个人，一位父亲。水是它的气息——它所呼出的气，且特意让这气环绕大地运行，好让众生存活。而水、空气、气息，不过是同一物质的不同形态：水的精神即是空气，于是空气又化为水。我们所谓的循环，劳斯却以呼吸言之。区别不在用词。循环自行运转，无人主宰；呼吸则需有呼吸者。

劳斯并未止于意象。他描绘其精确的机制：为滋润大地，水自两块名为因塔托尼与安塔马拉卡的岩石间升起，越过世界上空，再从另两块岩石奥莫罗与奥齐蒂里科之间降下，周而复始。这非附会于水文学的隐喻，而是一幅气息的地理图，有其门户与路径。而万物皆系于此路径：

西班牙语

Por eso respiramos y transpiran todas las plantas y todos los animales por medio de este aire o el espíritu del agua que dios Sol vivo ha puesto rodeando este mundo.

法语

因此我们呼吸，所有植物与动物也通过这空气——即水的精神——而呼吸，这空气乃是活生生的太阳神所置于这世界周围的。

同一息息流转于万千胸膛。进入我肺中的，正是叶片吐出的，走兽蒸腾的，江河还于空气的：唯一一缕气息，轮流借予万物。呼吸不再是从公共储藏中取用一份——而是暂时接过另一个更高存在的气息，祂将其置于此处。

正是在此，劳斯的用词与我们的分道扬镳。在我们这里，最接近的概念或许是中国人的气——它同样赋予生命；但气需在自身中培养，通过清除障碍而获得，它是自身的活力——而活太阳之息从不属于我，它是借来的，在万物中流转，无分彼此。我们的科学亦言水之循环、空气之交融：但它称之为循环、资源、大气——无人的词语，无物呼出，因无物存活。我们眼中可提取储量的机制，在劳斯看来，却是一个不容占有的存在之气息。两者描述同一流转的空气。唯有一者道出：呼吸它，即是饮下一个活物的气息——而每一口空气，从不真正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