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一词无处立足之地

自然资源、自然资本、资源可持续管理：我们的语言将生命归为服务于人的存在。资源即储备——可采集、可管理、可优化之物。即便我们试图保护它，也仍将其视为需节约的库存，纳入某种账目之中。而在的的喀喀湖畔的安第斯高原，艾马拉语中的一个词重新划分了世界，且这个词不给「资源」留任何余地：ayllu。

艾马拉族法学家与作家费尔南多·瓦纳库尼·马马尼曾为安第斯原住民组织CAOI梳理过这一概念，他首先提醒道，ayllu常被误译。他说，ayllu通常被译为「社群」，但无论西班牙语还是我们的语言，这个词都过于狭隘。对西方而言，社群是「社会单位与结构」：它由人组成。而艾马拉语中的ayllu则有着完全不同的广度。

西班牙语

el ser humano es sólo una parte de esta unidad; animales, insectos, plantas, montañas, el aire, el agua, el sol, incluso lo que no se ve, nuestros ancestros y otros seres, son parte de la comunidad.

法语

人类只是这一整体的一部分；动物、昆虫、植物、山川、空气、水、太阳，甚至看不见的存在——我们的祖先及其他生命——皆属于这个共同体。

这里的共同体并非人的社会，而是一切生命的整体。人类在其中不占中心，只是其中的一缕。而这一广度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瓦纳库尼毫不留情地指出的：若ayllu中一切皆属生命共同体，那么其中便无一物可作为「物」而存在。

西班牙语

En el ayllu no hay lugar para el término “recurso”, ya que si todo vive, lo que existe son seres y no objetos, y el ser humano no es el único parámetro de vida ni es el rey de la creación.

法语

在艾柳中，「资源」一词无处容身，因为若万物皆有生命，那么存在的便是生命而非物，人类既非生命的唯一度量，亦非造物之主。

这番论述简洁而完整。资源是供人使用的物；而ayllu中无物，只有生命。山川、流水、昆虫、祖先皆非人类可支配的储备，因为人类并非衡量万物价值的起点。去除这一中心，「资源」一词便失去根基：它不再指代任何事物。

我们或许会将其视为自身对生命关怀的映照——生态保护、可持续管理、对「自然」的呵护。但这种相似性需谨慎对待，切勿轻信。我们最用心的政策，几乎仍是更好地管理资源：可持续产出、自然资本、可再生库存。它们完善了账目，却未超越其框架。Ayllu并非提议更好地管理资源，而是拒绝将生命视为资源。这是另一种根基，而非我们的温和版本：一方计算着欲珍惜的物，另一方则只见无需计算的生命。

最终，这个词对听者产生何种影响？我们学会了追问如何最优管理资源；而ayllu则抛回另一个更古老、更明晰的问题：我是何者的一员，而非何者的所有者？在生命不再是资源之处，人类不再是掠取的君主，而是重新成为一根未曾独自编织的织锦中的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