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那养育之物

在卡瓦伊岛的一处loʻi（灌溉梯田）中，一位女子弯腰至膝，浸身于红褐色的泥水里，正在移栽塔罗芋的幼苗。身后，山峦挽留着雨水。这是一幕寻常的劳作场景——同时，在当地的语言中，也是一幕亲缘的画面。因为夏威夷语中描述她劳作的这片土地的词，既非「土壤」，亦非「领地」或「表面」。它表达的是另一种含义，由毕生致力于发掘族人价值观的卡纳卡·奥伊维学者乔治·卡纳赫勒，从一则词源中揭示。

英语

…land, or ʻāina, literally, that which feeds. The word is derived from the noun or verb ʻai, meaning food or to eat, with the substantifier na added. ʻĀina links the occupation of the planter and the most vital life-ensuring function of eating.

法语

…土地，即ʻāina，字面意思是「养育之物」。这个词源自名词或动词ʻai（食物或吃），加上名词化后缀na。ʻĀina将耕种者的劳作与最根本的生命功能——进食——联系在一起。

一切尽在其名。法语将土地归为资源（ressources）——有用、可用、储备之物——而夏威夷语则以唯一重要的动作命名她：当饥饿来临，她养育。土地首先不是一片可丈量的广袤，也不是一份可占有的财产：她是养育者。卡纳赫勒微笑着指出：「唯有真正的农耕民族（或热爱美食的民族！）才能造出这样的词。」一个民族若如此命名其土地，便是将她视为馈赠而非可开采的储藏。

若土地养育，那么对她的爱便非心灵的附加：而是对所受馈赠的恰当回应。夏威夷人以aloha ʻāina（爱土地）一词表达，而卡纳赫勒随即点明其具体的反面。他写道，对土地的尊重「本质上是mālama与aloha的结合：带着爱意的照护」。Mālama，即照料。唯有保持养育者的生命，才能继续获得她的馈赠；关系是双向的，如同孩子与养育他的父母。爱ʻāina，便是照护她——而这照护非管理，而是虔敬。

英语

It means love of the land, or the country, and therefore can be synonymous with patriotism.

法语

这意味着对土地或国家的爱，因此可与爱国主义同义。

爱国主义一词或许让人踟蹰。我们惯于将其与国家、旗帜、边界联系——与被视为集体财产的土地相连。但卡纳赫勒在不否定其含义的同时，转移了其指向：aloha ʻāina所捍卫的，不是国家，也非地契，而是那养育之地本身，那祖先。此处的战斗不是为所拥有之物，而是为那养育你、你所出自的存在。这个词保留了爱国主义的热忱，却改变了其受体：不再是一面挥舞的国土，而是一位不可亵渎的养育者。

我们的两个词将其割裂。 资源将土地置于物的一边，以备需求；生态则树立一个管理主体，面对一个待治理的客体。两种情况下，我们始终站在土地之前，保持距离，决定其用途。ʻĀina颠覆了这一姿态：土地不在我们面前，而在我们之下，在我们之前，如同母亲先于孩子，是她养育了我们。你无法管理养育你的人。你爱她，并照护她——爱与照护，在这词中，是同一笔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