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水之主请求

在上帕斯塔萨，河水自厄瓜多尔奔流而下，注入秘鲁，一位阿丘雅人凝视着一潭深水。水中鱼群丰盈，但在他看来，这些鱼并非无主之物：它们属于一位主人，栖居水底。擅取他人之物，于理不合。此人名为卡洛斯·南吉蒂亚尔·昆钦·察宁——他解释道，自己的名字意为“战斗之矛”——他在文集《绿之眼》中，亲自阐述了其民族的世界观，亦即他所承袭的宇宙秩序。

西班牙语

Mi nombre es Carlos Nangkitiar Kunchim Tsanim, que significa ‘lanza para guerrear’; soy de Puerto Rubina. La forma del mundo, según la cosmovisión achuar, la aprendí oralmente de mi abuelo, mis abuelitas y mis tíos.

法语

Je m’appelle Carlos Nangkitiar Kunchim Tsanim, ce qui signifie « lance pour guerroyer » ; je suis de Puerto Rubina. La forme du monde, selon la cosmovision achuar, je l’ai apprise oralement de mon grand-père, de mes grands-mères et de mes oncles.

阿丘雅人的世界分为层层叠叠的境界。最底一层，在水下，居住着tsungki——他们有人类的面容，或男或女，栖身于深潭与瀑布之下，掌管着鱼群。南吉蒂亚尔说：tsungki是鱼与水生动物的主人，因此鱼群在其居所附近繁衍不息。他们并非抽象的力量，而是有家具陈设的主人。

Tsungki并非孤身一人。猎物有其主人Mana，园圃有其女主人Nungkui，后者居于地下。每个领域皆有其主，由此衍生出一条不容置疑的规则：非取，乃求。这个世界的核心不在于对无形之物的信仰，而在于一个动作。

西班牙语

Hay seres visibles e invisibles en la naturaleza, con los cuales el ser humano se relaciona mediante el “discurso”.

法语

Il y a, dans la nature, des êtres visibles et invisibles, avec lesquels l’être humain entre en relation au moyen du « discours ».

这“言语”并非泛泛祈祷，而是在特定时刻，向特定主人发出的请求。猎人布设陷阱前，必须先致言语，请求动物之主允许飞鸟自投罗网。女子携篮前往园圃时，亦须向居于地下的Nungkui致言，因她确有其人。取用之道，在于向主人请求——而非径自擅取。至于水之主Tsungki，普通人无缘相见：唯有wishín，即通晓之人，方能与之交涉；余者仅能于夜间听闻其自水底传来的声响，却无法潜入其境。世界有其紧闭的门扉，阿丘雅人深谙此理。

此处若轻率比附，实为不智。在阿伊努人的信仰中，我们已见卡穆伊：猫头鹰、火、水皆被视为人格化的存在，而非“自然”。然tsungki非卡穆伊，此中差异即为关键。卡穆伊是宾客——自神界降临人间的访客，需以礼相待，亦可能受辱。而tsungki是主人——其家中之物，皆属于他，欲取之物，须先请求。前者奠定待客之伦理，后者则构建许可之伦理。

正是在这一点上，阿丘雅语解构了我们的语言。我们称之为“资源”：无主之库存，唾手可得，只需善加管理。而南吉蒂亚尔的世界中，无物无主。鱼属于Tsungki，猎物属于Mana，收成属于Nungkui；无物属于任何人，故无物可径取——皆需请求。在莫切盾牌上，金色的螃蟹与游鱼环绕中央图案，宛如水之主家宅中的陈设围绕其座椅。问题不在于河中是否有鱼，而在于鱼属于谁，以及你是否记得向他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