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虚空
在西蒙娜·薇依看来，虚空并非安歇。它是一种考验，而我们内心几乎无物能够承受。
虚空向来口碑甚佳。沉思智慧对其赞不绝口：那使车轮转动的空心轴，那最好不去填满的杯盏，那孕育恰当言语的寂静。人们总将虚空与安歇联系在一起。西蒙娜·薇依却将其置于别处。
在古斯塔夫·蒂邦于她去世后汇编的《重力与恩典》笔记中，虚空毫无柔和可言。它以一条应用于灵魂的物理法则开篇。
灵魂的一切自然运动，皆受类似于物质重力的法则支配。唯恩典例外。
在她那里，重力并非装饰性的隐喻。它是一条法则，使灵魂如气体般占据所能容纳的一切空间：人会占据提供的位置，以怨报怨，每一次给予都期待回报。这一切皆因重力而机械地坠落。唯有一种例外能抗拒这种下坠——恩典。而恩典，薇依说，需要一个空隙才能进入。
恩典充盈，但唯有虚空方能容纳它，而这虚空正是恩典所凿。
这句话自成循环，而这正是其用意所在。人们会忍不住将其视为一种方法：先清空自身，以配得上被充盈。然而，这种算计仍属重力——一种期待回报的给予。薇依所言的虚空并非策略；它是恩典本身所凿开的，而我们只需不立即将其填补。因此，她所用的动词改变了一切。
不运用所拥有的全部权力，即是承受虚空。此举违背一切自然法则：唯恩典能为。
人们无法品味这虚空：只能承受它。这个词道出了承担重负的努力，而非宁静。薇依还以另一个名字称之，借自一位西班牙神秘主义者： *虚空：暗夜。*其中毫无安宁可言，唯有撕裂。
薇依的虚空是否等同于东方智慧的虚空？
非也，而这正是关键。《道德经》的空心轴是一种有用的虚空：车轮中心的空洞正是使其转动的条件，如同器皿的空腔造就了容器。功能性的虚空，宁静，完全自然——一种乔装的圆满。薇依的虚空则毫无此等用处。它并不使事物成为可能：它使上帝成为必需，且代价高昂。「世界必须有一种包含虚空的表象，方能需要上帝。这意味着恶的存在。」道家的空洞与万物秩序相契；薇依的空洞则是对这秩序的撕裂。将两者混为一谈，因其皆言「虚空」，无异于将工具与伤口混淆。
薇依更进一步，创造了一个词：去创造。非自我毁灭——「毁灭使受造物归于虚无」——而是同意不再成为中心，「使受造物归于未受造」。重力使我们占据一切空间，去创造则使我们从中抽身：「我们必须放弃成为某种存在。」这与承受虚空是同一姿态，只是延伸至自我本身。
我们这个时代对这种虚空几乎毫无耐心。任何间隙——等待、无聊、空房间的寂静——都会立即被屏幕填满。薇依不会首先视其为道德过错；她会看到重力忠实地履行其职责：灵魂填满所能容纳的空间，因为这是它的法则。保持一个开放的空洞而不将其填补，这是自然无法做到的。
然而，她也警告其危险。承受虚空并非一头扎进去：「不应主动投身其中。」暗夜并非对匮乏的病态偏好，去创造亦非伪装的自我憎恨。它，从字面上看，是重力无法完成的唯一之事——而它将其留给了重力之外的某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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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来源
- Simone Weil, La Pesanteur et la Grâce, 版 Librairie Plon, 1948 (recueil établi par Gustave Thibon).